摊主是个胖胖的尼泊尔妇人,正叉着腰骂骂咧咧,以为是哪个顽童捣蛋,周围的人有的凑过去看热闹,有的笑着起哄,还有几个好心的帮她把散落的铁锅捡起来。
混乱中,那颗始作俑者的绿松石早已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张扶林站在一个卖辣椒面的摊位后面,借着那堆红彤彤的辣椒小山遮挡住自己大半身形,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那几个商队护卫身上。
五个人,都没有动。
巨响传来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太整齐了,同时转身,同时握向腰间的刀柄,目光同时扫向骚动的方向,那种默契,不是普通商队护卫能有的,那是经过严格训练无数次并肩作战才能形成的本能。
然后,张扶林看到了他最想确认的东西。
他们的手。
之前就观察到他们都戴了手套,手套是半指套,戴了这种手套,视觉上能降低发丘指的长度,又能保证不会因为戴了手套而影响用手做事。
张扶林一眼就看出他们五个都是发丘指。
好,不必确认其他了,都是张家人。
张扶林的目光没有在他们几个身上停留太久,只是扫过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不能盯着看,那种有目的的注视,对于同样训练有素的张家人来说,和直接暴露没有区别。
他的目光继续游移,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寻找那个“捣蛋的孩子”。
但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五个人。
五个人中,有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他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格外沉静,他扫了一眼混乱的铁锅摊,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其余四个人立刻放松下来,虽然腰背依然挺直,但那种紧绷的攻击性收敛了一些。
领头的那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人声嘈杂,张扶林听不清内容,但他看见其余四个人点了点头,然后散开了。
不是朝着他的方向,而是朝着集市的不同出口。
张扶林的心微微一沉。
这是标准的扇形搜索,如果他们有确切的目标,就会采用这种方式,封锁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个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乱窜,他只是继续站在辣椒摊后面,甚至伸手拈起一小撮辣椒面,放在鼻端闻了闻,像任何一个对香料感兴趣的顾客。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看见他这动作,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先生好眼光!这是我自家种的辣椒,晒得干,磨得细,炒菜放一点,香得很!”
张扶林点点头,用本地话问:“多少钱一两?”
“五文钱!”
“任何钱都收吗?”
“都可以!”
张扶林从怀里摸出那几枚夏尔巴商人给的铜钱,数了五文递给老头,老头包了一小包辣椒面递给他。
整个过程,张扶林都保持着正常的节奏,像一个真正的顾客。
接过辣椒面,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站在摊位旁边,一边把辣椒面收进怀里,一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四周。
那五个人已经散开了。
两个守在集市的两个主要出口,一个绕到后面那条巷子,一个站在集市中央的高处,那里有一个卖奶茶的小摊,可以俯瞰整个集市的动静。
领头的那个人不见了,大概是去了什么地方暗中观察。
张扶林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他也不能从任何一个出口离开,那里都有人守着,对方只要一看到他的手,就一定会怀疑。
况且,这集市里有五个张家人,并不代表他们只来了五个人。
不管是从张家那边来追捕,还是从哪里过来,应该都不太可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到班迪布尔。
所以……他们可能是张家外派出去的商队。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确认这件事情,依照那五个人刚才的行动来看,即使真是商队,他们也不会立刻返回,带着他找到这支商队的歇脚点。
张扶林并不着急离开这里。
他在班迪布尔住了有些时候了,对这片集市的每一寸角落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有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可以绕开所有出口。
他慢慢往集市的东南角走去,那里有一个卖旧货的摊位,摊主是个和他相熟的老太太,姓古隆,儿女都在加德满都做生意,她一个人守着这个摊子打发时间。
张扶林给她修过几次桌椅板凳,没收过钱,老太太每次都非要塞给他一把自家种的青菜或者几个鸡蛋。
古隆老太太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林师傅,今天又来送货?”
“嗯。”
张扶林点点头:“阿婆,后门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