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弯。
天算·一就在前方五十米。它的路线依然完美,依然精确,依然像一道数学公式。但镜像林枫注意到了——它的车身在微微颤抖。不是机械故障,是……犹豫?一台AI怎么会犹豫?
第五个弯。
镜像林枫把车身侧倾到七十度。那是人类内耳平衡系统的极限,再大一度他就会晕过去。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车身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他的脸颊擦过路面,头盔的镜片碎了一道裂缝,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天算·一在他前面十米。十米。三年的差距,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十米。
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里的天算·一开始重影,耳朵里的引擎声变得遥远,手指已经感觉不到车把了。他知道自己随时会晕过去,一旦晕过去,就是死。
通讯器突然响了。
“你不是一个人。”
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镜像林枫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万米的高空,零下四十度,时速六百公里,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我在终点等你。”林枫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我买了啤酒,你快来”。
镜像林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骂人。他想说“你他妈能不能挑个时间再打电话”。他想说“我现在时速六百公里在垂直赛道上漂移你能不能别打扰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油门拧到了底。
“疯魔号”的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那颗心脏在引擎舱里跳得像是要炸开一样。车身猛地向前一窜,轮胎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烟——
他从外侧超越了天算·一。
不是内侧,是外侧。在“发针螺旋”的第五个弯,最窄的弯道,最快的速度,他从外侧——贴着悬崖的那一侧——完成了超越。
天算·一的车身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镜像林枫的轨迹,运算核心开始疯狂计算——这条线不可能是最优解,这条线的风险系数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这条线的成功概率是——
它算不出来。
因为这不是数学。这是“疯魔回首”。
镜像林枫的前世——那个世界的林枫——在悬崖边救下小女孩之前,用的就是这一招。逆向漂移,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切入,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超车。没有任何数学模型能解释它,没有任何算法能复刻它。因为它是疯子的专利。
冲出“发针螺旋”的那一刻,镜像林枫看到了前方的终点线。那是第三棒的交接区,海拔两万九千米,距离平流层只有一千米。阳光从云层上方倾泻下来,在螺旋坡道的尽头铺成一条金色的直路。
天算·一在他身后。它没有放弃,还在追。但距离在拉大,一米,两米,五米——
镜像林枫的嘴角终于上扬了。三年了,他第一次在天坠之梯上领先。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引擎声,不是风声,是天算·一的声音。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数据收集完毕。进入第二阶段。”
镜像林枫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算·一的车身正在崩解。不是被摧毁,是主动解体。银白色的装甲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量子核心。核心在发光,越来越亮,亮得像一颗小型的太阳。然后它炸开了——不是爆炸,是“融化”。量子核心化为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涌入赛道。
赛道开始变了。
螺旋坡道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纹,像是血管,又像是电路。那些光纹沿着坡道蔓延,爬向每一个弯道、每一段直路、每一寸路面。整条“天坠之梯”在发光,在脉动,像是在呼吸。
镜像林枫的车速骤降。不是他减速,是赛道在“抓”他。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力在急剧变化,每一个弯道的半径都在被实时改写,坡道的倾斜角度在以毫秒为单位波动。这不是赛道了,这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在主动对抗他的牢笼。
“天算·零”的声音从赛道中传来,无处不在,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欢迎来到‘数据牢笼’。在这里,你是我的数据。”
镜像林枫咬紧牙关,握紧车把。“疯魔号”的车身在颤抖,引擎在嘶吼,那颗心脏在疯狂跳动。他还在加速,还在向前,还在冲向那条金色的终点线——
但路在变。每前进一米,路就变得更陌生。他跑了三年的天坠之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