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诱惑,是脱离眼前绝境最快、最直接的“捷径”!是玄善为他预留的、在他遭遇真正无法靠自身力量渡过的“必死之局”时,才会动用的“后手”之一。但此刻,这并非纯粹为了保命——玄善更想看看,在面对这种极致的屈辱与诱惑时,霄儿会如何选择。
赤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声音里蕴含的力量感是如此真实,如此诱人,仿佛溺水之人眼前的浮木。只要他点头,所有的屈辱、恐惧、无力,都能瞬间被碾碎!他可以拥有力量,可以报复,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的呼吸急促,六色眼瞳中光芒急剧闪烁,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要力量吗?
要这唾手可得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吗?
像那些欺压他的人一样,用力量去碾压、去夺取?
然而,小白平日里那些关于“力量为何”、“黑暗与光明”的低语,那些引导他思考为何世界如此不公、以及如何才能真正改变些什么的对话,那些在无数个寒冷夜晚支撑他保持内心一点光亮的信念……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力量,如果只是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去成为另一个施暴者,那和眼前这女魔头、这些守卫管事,又有什么区别?
这看似是“捷径”,但真的能通往自己内心隐约向往的那个“不一样”的未来吗?还是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华丽的、以力量为名的牢笼?
更重要的是……这力量来得如此突兀,如此“施舍”,真的是属于自己的吗?依靠这样的力量站起来,自己真的能站稳吗?
时间仿佛凝固。艳骨夫人不耐地挑了挑眉,守卫已经狞笑着上前,准备动手拿人。
就在那粗糙的大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赤霄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他对着虚空(小白所在的方向),也仿佛是对着自己内心,用尽全力,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然后,他转向艳骨夫人和那些守卫管事,尽管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平稳:“我跟你们走。”
他没有反抗,甚至主动松开了紧握的矿镐。矿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这个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守卫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不屑和残忍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他的“识相”和“懦弱”。
管事们则松了口气,谄笑更盛。
艳骨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厚的兴趣取代:“哦?倒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明知前路为何,却不反抗?是认命了,还是……另有打算?”
那些旁观的矿工,眼神更加麻木,或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哀。
只有隐于无形的小白虎,琥珀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无比明亮、无比欣慰的光芒!
“好!好!好!”玄善的神念在赤霄识海中激荡,充满了赞赏,“不愧是我的‘孙子’!拒绝力量的诱惑,选择直面自己的命运,哪怕前路荆棘!”
“这不是认命,霄儿。”小白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这是你为自己选择的道路——不依靠突如其来的‘施舍’,不接受成为‘狼’的‘捷径’,哪怕要以‘羊’的身份踏入狼窝,也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用自己的方式去‘离开’!”
“记住你此刻的选择。力量很重要,但知道自己为何需要力量,以及如何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更重要。这条路会更难,更危险,但走下去,你脚下的每一步,都将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道基’!”
赤霄被守卫粗暴地押走,离开了他挣扎求存了许久的矿坑。前途未卜,命运堪忧。但他心中,却因刚才那个艰难却清醒的选择,反而升起了一股奇异的平静与力量感。那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源于内心抉择的、对自己道路的确认。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深邃的矿洞,看了一眼那些依旧麻木或躲闪的目光,然后毅然转身。
羊,主动走进了狼的巢穴。但这一次,他不是作为待宰的羔羊,而是作为一个清醒的、拒绝了“狼化”捷径的观察者与……未来的挑战者。
心宽仙宫中,玄善的本体长长舒了口气,金色瞳孔中满是笑意。
“好小子!过关了!”她对玄二善等人道,“拒绝了最直接的‘力量诱惑’,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这下,我对他未来的期待,可又高了几分。”
“接下来,”她望向星图,目光仿佛穿透空间,看到了被押往艳骨夫人行宫的赤霄,“就看他在那女魔头的魔窟里,如何继续他的‘炼心’与‘寻路’了。有了这份觉悟,我相信,再黑暗的地方,也困不住一颗真正向往光明、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心。”
混沌之子赤霄的矿坑试炼,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束,却又开启了一段更加诡谲危险的“魔窟”篇章。而他与那只隐形小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