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好像变得不那么紧绷，甚至有点融洽。许源脸上浮现着被看穿的沮丧，但他却倔强地挺直了背，似乎并不打算认输。虫子的声音充满了理解：“你拥有人类之躯，确实够资格，去觊觎宇宙的这种本...断崖边的火光尚未熄灭，城中已开始震动。徐景琛踏出家门时，整条青石街的屋瓦正簌簌剥落。不是地震，而是空间在坍缩——仿佛有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削薄现实的厚度。他抬头望去，天幕边缘泛起细密裂纹，像一只被砸出蛛网的琉璃碗，而那裂纹深处，正渗出幽蓝微光，冷得不带一丝活气。“父亲！”雅丽塔扒着门缝喊，声音发颤，“您别去！”他顿步，没回头，只抬手按了按腰间葫芦。葫芦里辟谷丹静卧如初，可那两粒丹药的重量，忽然沉得压弯了他的指节。不是丹重，是命重。他忽想起上官云说梦里自己救过她——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次都在她将坠未坠之际，伸手一挽，便稳住她半寸身形。可此刻，他连自己袖口被风掀起的弧度都算不准。这世界太滑，像一块浸透水的油布，踩上去就打滑，稍一用力，便是万劫不复。飞掠途中，他绕过三座塌了一半的钟楼。钟楼残骸里，几具焦尸蜷缩如虾，手中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引灵幡。幡面绣着“烛龙府”三字，金线已被高温熔成黑痂。他数了数：七具，不多不少。正是第一批登岛的钺奴与许源人数。他们死得毫无悬念，连惨叫都来不及收尾，便被烈焰吞尽。可真正令他脊背发凉的，是第七具尸体——那人仰面朝天，眼眶空洞，嘴角却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仿佛死前最后一瞬，竟尝到了某种甜味。是幻觉？是呓语反噬？还是……旧神在笑？他不敢停，更不敢想。脚下风声骤紧，耳畔掠过一道尖啸——不是风，是箭。一支灰翎短箭擦着他左耳钉入前方槐树，箭尾犹自嗡鸣不止。他偏头，余光扫见巷口阴影里立着个瘦高人影，披着褪色靛蓝斗篷，斗篷下摆绣着半枚残缺日轮。是归墟监察使。徐景琛心头一凛，却未减速，反而加速拧身，借着槐树粗枝一荡，翻上屋顶。斗篷人未追，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刹那间，徐景琛脚底青瓦无声化粉，整片屋脊如沙堡般簌簌塌陷。他足尖点瓦砾腾空而起，身后整排屋舍轰然垮塌，烟尘腾起三丈高，遮天蔽日。烟尘中，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叶擦过石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声息里裹着千种喉舌的震颤，又像万盏油灯同时熄灭时灯芯的轻爆。他后颈汗毛倒竖，终于确认——凝视度升至30%，不只是旧神仆从盯上了他，连四幽本土的秩序维护者，也因那石碑异变，嗅到了异常气息。不能硬闯。他折向西市，那里有处废弃的陶坊，窑口深埋地底，常年阴湿，最宜藏匿。可刚跃过两堵矮墙，忽觉左肩一沉，似被无形绳索捆缚。低头看去，皮肤下竟浮出淡青丝线，细如蛛毫，却韧如钢弦，正缓缓收紧。他伸手欲扯，指尖触到丝线瞬间，整条左臂骤然失温，血液流速减缓，经脉微微麻痹。是“滞时之缚”，低阶维度术法，专为困杀通幽境以下修士。施术者必在百步之内。他猛地转身，右掌虚握成爪，朝左侧枯井方向凌空一摄——井口黑影一闪，一人踉跄跌出，捂着喉咙咳血。是个年轻监察使，胸前日轮纹已褪成灰白，额角青筋暴突，双目赤红如染血玛瑙。他嘶声道：“你……你怎么破的‘蚀刻’？那是归墟律令……”“律令？”徐景琛缓步逼近，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们的律令，写在谁的账本上？”那人瞳孔骤缩，似被戳中命门，喉间咯咯作响，却再吐不出字。徐景琛俯身，指尖拂过他眉心，一缕幽光渗入。刹那间，对方记忆碎片如潮涌来——……归墟律司地牢，铁链悬吊着数百具躯壳，皆无魂无魄，仅靠律令符文吊着一口气；……某夜，律司主簿伏案疾书，朱砂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是暗金色黏液，在纸面蜿蜒成“万灵归墟”四字；……最深处密室，一尊无面神像盘坐莲台，膝上横放半卷竹简，简上空白处，正缓缓浮现出新的名字——第一个，赫然是“上官云”。徐景琛指尖一颤，幽光骤敛。那人软倒在地，呼吸微弱，却兀自喃喃：“……新名册……已启……你逃不掉……旧神……在等你回头……”徐景琛直起身，一脚碾碎地上半截灰翎箭。箭杆断裂处，渗出几滴银灰色浆液，在青砖上缓缓爬行，聚成一个微小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映出上官云惊惶的脸。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不是怕，是怒。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长生岁月磨钝的怒意，此刻正顺着血脉奔涌，烧灼五脏六腑。上官云不该被写进名册。她只是个做噩梦的姑娘，梦见地球，梦见空姐制服，梦见西游记里那根该架桥却没架的金箍棒。她甚至分不清“孙悟空”和“孙行者”哪个才是真名。这样的人，凭什么被旧神当作物品编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掠向陶坊。窑口黑洞洞的，像巨兽闭合的嘴。他纵身跃入，黑暗瞬间吞没视线。可就在坠落三丈后，脚底忽感踏实——并非窑底实土，而是一层柔韧薄膜，微微弹跳，托着他缓缓下沉。他屏息，感知蔓延而出：薄膜之下，是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每一道褶皱里，都蜷缩着无数微小光点，如萤火，如星尘，如未出生的魂魄。这是四幽底层，万灵归墟的缓冲带。所有即将被呓语捕获的灵魂，都会在此短暂停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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