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挂着腰牌的“吏员”,正围着一艘刚刚卸完货的商船。
为首的吏员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嘴里振振有词。
“张掌柜,你这船货,一共是三百二十贯,按照规矩,过水钱是十抽一,也就是三十二贯。”
那商船的掌柜,是个面带风霜的中年人,他脸上堆着笑,不住地作揖。
“官爷,通融通融,这一趟买卖本就利薄,能不能少算点?”
“少算?”那吏员眼睛一瞪,把算盘拍得啪啪响。
“这是官府的规矩,你敢不从?”
“周铁索”是这个码头的土皇帝,他本名周平,因为负责拉运河上的铁索,为人又心黑手狠,所以得了这么个诨号。
所谓的“过水钱”,便是他私下里定下的规矩,所有从这个码头经过的船只,无论卸不卸货,都要按照货物的价值,交上一笔不菲的“买路钱”。
商船掌柜不敢再多言,只能从怀里掏出钱袋准备认栽。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支正在靠近的庞大船队。
他看到了船上飘扬的,那面龙飞凤舞的“豫”字大旗。
“豫?”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激动起来。
不光是他。
码头上越来越多的人,都注意到了这支不寻常的船队。
尤其是当他们看清了那些护卫船只的士兵,身上穿着的,是只有大唐最精锐的部队才能装备的明光铠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周铁索和他手下的那几个泼皮吏员自然也看到了。
他们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当看清那面代表着豫王,代表着当朝总理大臣,代表着此次代天巡狩最高长官的旗帜时,周铁索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转身就跑。
边跑边对着手下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泼皮大喊。
“跑!快跑!”
“那鬼见愁李越来了”
然而为时已晚。
李越轻轻抬了一下手。
跟在他身后的李恪从腰间抽出一支小巧的令旗,对着后面护卫的船只挥下。
十几艘快船迅速从主船队中分离出来。
船上的玄甲军士兵,手持弓弩,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码头上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那十几艘快船已经从四面八方,彻底封锁了整个渡口。
周铁索刚跑出十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三名手持横刀,从船上跳下来的玄甲军。
他想转向,身后也传来了甲胄碰撞的声音。
周铁索和他手下的那几个泼皮,连丝毫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直接扔掉了手里的腰刀和账册,跪在了地上。
“饶命!军爷饶命!”
玄甲军的士兵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
他们动作麻利,上前用绳索将这几人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上麻布。
码头上的百姓和商旅都看呆了。
军爷围了官爷?
另一队士兵,则直接冲进了周铁索等人在码头边上设立的“税吏房”。
片刻之后,他们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出来。
箱子在地上被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账册和铜钱。
主船靠岸,李越走下舷梯。
他没有看那些被跪押在地上的犯人。
目光扫过码头上那些呆若木鸡的百姓和商旅。
李富贵从后面跟了上来,展开一卷黄色的诏书。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大唐皇帝诏:兹有豫王李越,封代天巡狩大使,持朕旌节,巡省江南,凡有地方不法,官吏贪腐,皆可便宜行事,如朕亲临!钦此!”
宣读完诏书,李越才开口。
“大唐的运河,是大唐百姓的运河。”
“不是某些人自家的钱袋子。”
“自今日起,泗州渡口,一切私设关卡,苛捐杂税,尽数废除。”
“所有被盘剥的商旅,皆可凭票据,到行辕领取三倍补偿。”
“所有涉案之人,有一个算一个,本王都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码头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欢呼声。
“豫王殿下千岁!”
“殿下圣明!”
在场的百姓和商旅,自发地跪下对着李越叩首。
在人群的角落里。
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只是喉结不太明显。
或者说她,是女扮男装的顾清沅,化名顾九。
她看着那个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气度沉凝的年轻亲王,心中泛起波澜。
这就是当朝的总理大臣,豫王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