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起油条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咁癫啊’里；在尖沙咀影楼老板娘给顾客修图时，顺手把手机屏保换成发布会截图的瞬间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香港人信什么？信亲眼看见的，信亲耳听见的，信街坊传的，信自己猜的。他们不信稿子，不信通稿，不信律师函。但他们会信——一个敢把最烫嘴的话含在嘴里嚼三遍，再吐出来的人，大概率不会在电影里说谎。”关锦鹏深深吸了口气，雪茄早已熄灭，烟灰积了半寸。“所以你根本不怕骂？”“怕。”司齐坦然，“怕得睡不着。但更怕的是——等电影做完，没人记得它讲了什么，只记得我骂过谁。”他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小吧台，取出冰桶、苏打水、一只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清脆作响。他倒了半杯水，没喝，只是握着杯壁，看寒气在指腹凝成细密水珠。“徐小姐，明天一早，请你约见邵氏法务总监、财务总监、发行总监，三点钟，汤臣会议室。我要签三份文件：第一份，《入殓师》超支豁免权；第二份，演员替换最终决定权；第三份……”他停住，杯中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天花板的光。“第三份，是《入殓师》全球发行优先否决权。邵氏可以指定海外发行商，但我有权在合约签署前七十二小时内，单方面否决任一合作方——无论对方开出多少价码，无论对方背景多硬。”徐枫瞳孔微缩：“这权限……几乎等于架空邵氏的发行体系。”“不。”司齐摇头，声音沉下去，“是补上最后一块拼图。邵氏给了钱和场地，嘉禾给了人脉和资源，可没人给这部电影‘底气’。这份否决权，就是底气。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入殓师》不是邵氏的项目，不是汤臣的项目，是司齐的项目。它的命，只能由我来判生死。”关锦鹏忽然问：“如果邵氏拒绝呢？”“他们不会。”司齐将杯子放回吧台，水珠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因为方逸华昨天看了发布会直播。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否决权不是要权，是要一条命——电影的命。他若不给，我就带着关导、美术指导、摄影指导，还有刚签下的那位日本入殓师顾问，直接飞东京，找岩井俊二谈联合制作。”徐枫倒吸一口冷气：“你早和岩井俊二联系过了？”“上周。”司齐嘴角微扬，“他读过《入殓师》日文译稿，说‘比《东京塔》更冷，也更暖’。他还问我：‘司齐君，你真觉得香港人能看懂死？’”他踱回窗边，手指拂过玻璃：“我告诉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先看见——有人敢把死，端到他们饭桌上。’”窗外，维港灯火依旧喧嚣。一艘游艇驶过，甲板上隐约传来笑声与钢琴声，音符断续飘入耳中，像一场盛大狂欢的余韵。徐枫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茶几中央。“今早收到的。匿名寄到汤臣前台，没署名，只有一行字：‘给敢说真话的人。’”司齐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黑白影像，背景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九龙码头。一群穿短衫、赤脚踩在木箱上的工人正合力抬起一副棺木，棺盖未合，露出一角素白布衾。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小字：“1967年冬，送陈伯最后一程。他教我，抬棺要稳，落棺要轻，人走了，尊严不能塌。”照片背面，用同一支笔写着：【乐色不是骂人的话。是当年码头苦力扛棺时，互相提醒的行话——‘乐色’，粤语谐音‘落索’，意为‘落棺要稳，索链莫松’。抬棺人若松懈，棺木坠地，便是对逝者最大不敬。所以，‘在座皆乐色’，不是贬低，是鞭策：诸君，这副棺，我们得一起抬稳了。】司齐久久凝视照片，指腹摩挲着纸面细微的纹路。窗外霓虹流转，映在他瞳孔深处，明明灭灭。良久，他抬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入寂静：“徐小姐，明天发布会视频，把这张照片加进去。放在结尾。”“加在哪里？”“就加在我那句‘是，这句话，我确实说过’之后。”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让全香港看看——他们骂了三天的‘乐色’，原来是个行业祖训。而他们唾弃的那个‘狂妄监制’，正在做的，不过是把一句失传的老话，重新钉回这行当的脊梁骨上。”关锦鹏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父亲——一位在邵氏片场干了四十年的道具师傅，临终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手腕，浑浊的眼睛盯着他：“阿鹏……记住，戏棚再大，也是靠几根柱子撑着。柱子歪了，棚就塌。你做导演，就得做那根最直的柱子……”当时他不懂。此刻却如遭雷击。徐枫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照片翻转，对着灯光细细查看。照片边缘有细微磨损，显是被摩挲过无数次。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哑：“寄照片的人……是不是当年码头抬棺的老人？”“不。”司齐摇头，望向窗外那片不息的灯火，“是知道名字的某个人。但一定是那个年代活下来的人——见过真正的尊严如何被抬进棺材，也见过它如何被碾进泥里。”他走回沙发，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屏幕黑下去的刹那，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流淌进来的城市低频嗡鸣。“明天开始，《入殓师》正式开机。”司齐说，语气平静如宣布天气，“第一场戏，不是在片场，是在荃湾一座废弃火葬场。我要带所有主创，包括摄影师、灯光师、录音师、化妆师，还有——”他看向关锦鹏：“关导，你得亲自去。带上你最信任的场记，还有那位日本顾问。我们不拍戏，只做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