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伏在断墙边,魔剑插进土里半截,他整个人靠着墙角,呼吸短促得像破风箱。刚才那一波爆发耗尽了最后一点魔气,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狐裘上洇出一片湿痕。
苏灵蹲在林风身边,手指搭在他腕上,脉象微弱得几乎探不到。她把最后一根银针含在嘴里,另一只手翻着空药囊——里面只剩一把晒干的藤叶和两粒碎成渣的回气散。雾雀还在天上盘着,翅膀少了一片,飞得歪歪扭扭,却死活不肯落地。
“还能撑。”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林风听,还是给自己打气。
柳摇没应声。她知道这叫“撑”已经不是战斗术语,而是临终关怀话术。她试着动了动左脚,地面结的冰层还硬,但寒霜剑气已经提不上来,霜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再无后续。
西南方向的红光突然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分列两侧,中间让出一条通道。血衣卫残部从后方爬起,拖着伤员往后撤,动作整齐得不像溃败,倒像是战术收缩。锁链镰刀收拢,青铜鬼面转向中路,七人呈弧形站定,明显是在等什么人。
柳摇心头一紧。
这种节奏不对劲。正常反扑不会先列阵,只会趁你病要你命。他们现在不攻,说明有底气——要么来了更强的援手,要么……己方的援军快到了。
她不信后者。
隐居修士之前提过会联系几个老相识,但那都是些躲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能保命就不错,哪敢蹚这浑水?她当时听了就当是心理安慰,没真指望。
可就在她准备咬破舌尖强行提一口剑气时,远处林间传来三声清越的铃响。
不是邪修用的那种阴铃,也不是血衣卫的金属摩擦声,而是某种铜制法器在夜风里自然震荡的声音,清亮、稳定,带着点市井烟火气。
紧接着,三道青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连轨迹都拉不出完整线条,直接砸在西南坡前的地面上。轰!轰!轰!三声爆响,青光炸开,化作三团碗口大的符火,瞬间烧穿血雾屏障,照亮了那七道红影的脸。
面具裂了。
一名血衣卫下意识抬手去摸脸,结果指尖刚碰到青铜面,整张面具就像被高温熔化般开始发红、变形。他发出一声闷哼,后退半步。
“麻符三连击,老娘练了三十年不是白练的!”一个沙哑的女声从林间传来,接着是个佝偻身影跃出,一身灰麻道袍,腰间挂满铜铃,手里拎着一串黄纸符。
她落地不稳,差点摔个跟头,但手里的符纸甩得精准无比。又是两张符飞出,贴在两名血衣卫脚底,火光一闪,两人小腿瞬间被烧焦,跪倒在地。
“王婆婆!”苏灵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
“哎哟喂,这不是小苏大夫吗?”老妪一边往前冲一边回头喊,“你师父当年救过我一条命,这情我记了二十年,今天总算能还上了!”
话音未落,五道土黄色符印从后方接连砸落,轰在血衣卫阵型中央,泥土翻涌,直接筑起一道半人高的土墙,把七人硬生生隔成两拨。
五名修士从林间冲出,两男两女一少年,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道袍,背上背着各式法器:有画满符咒的木剑,有缠着红绳的铜钱串,还有个少年扛着根比他人还高的桃木桩。
“正道盟友!”为首青年大喝一声,踏空两步,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雨洒下,当场斩断三具尸傀脊骨。尸傀咔咔两声,瘫成一堆烂肉。
邪修那边终于反应过来,空中那名首领怒吼:“结阵!别让他们汇合!”
可惜晚了。
一名中年女修和同伴迅速靠拢,双手结印,地面泥土再度翻涌,土墙加高加厚,直接把邪修封锁在外围。另一名瘦高男子甩出铜钱阵,十二枚铜钱凌空排布,形成一圈金光结界,将剩余血衣卫困在其中。
“你们公司外包团队终于到位了。”谢无涯靠在断墙上,喘着气说了一句。
“闭嘴。”柳摇低声道,可眼底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她能感觉到——局势变了。
不是因为她这边强了多少,而是敌方第一次露出了“慌”的迹象。那名邪修首领原本稳坐高空指挥,现在却亲自压了下来,手里魂幡挥舞得急促,明显是怕被分割歼灭。
机会。
柳摇咬牙,用霜剑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膝盖打滑,她在冰面上蹭出两道血痕,终于站直。左臂依旧僵硬,可她把剑换到了右手,剑尖指向岩台。
“苏灵。”她声音哑得不像样,“护住林风,别让他掉队。”
“我知道。”苏灵抓起最后两根银针,塞进袖口,“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