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技术总监知道那套东西。那是她压箱底的底牌,是她准备在未来五年内逐步推向市场的终极产品。除了她和技术总监,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想干什么?”
“合作。”周慎之说,“我要你那套技术。作为交换,我给你两个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你父亲当年的真相。”周慎之看着她,“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真相,是真正的真相。包括为什么他会被所有人抛弃,为什么银行突然抽贷,为什么那些老部下集体反水。”
苏砚的手指在桌下握紧。
“第二,”周慎之继续说,“我的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陆时衍开口。
“我的命。”周慎之重复了一遍,“等事情办完,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报警,起诉,找人暗杀——随你。”
他看着苏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砚,我今年六十三了。查出癌症晚期,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我等不了了。”
苏砚愣住了。
癌症晚期。不到一年。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周慎之会威胁她,会敲诈她,会让她身败名裂。但她从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提出这样的条件。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周慎之摊开手,“但你没有选择。你那套技术,我已经知道大概了。就算你不合作,我也可以让别人去做。你那个技术总监,能扛住一次,能扛住第二次吗?”
苏砚沉默了。
周慎之说的是实话。他手里有技术总监的软肋,有她公司的核心秘密,有她这些年积累的一切。他不一定要合作,他可以硬抢。
“我要时间考虑。”她最后说。
“三天。”周慎之说,“三天后,还是这里。你来,或者不来,我都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砚,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二十年前,我没有机会说。”
苏砚看着他。
“你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周慎之说,“没有之一。”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砚和陆时衍两个人。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照着空荡荡的会议桌,照着墙上那个已经熄灭的投影。
苏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陪着她坐着,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
“陆时衍。”苏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信他吗?”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不信。”他说,“但我觉得,他没有完全撒谎。”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癌症的事,应该是真的。”陆时衍说,“他那个状态,那种说话的方式,不是能装出来的。但你父亲的事——”
他顿了顿。
“他说了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或者,他说的都是真话,但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师父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时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周慎之刚才提到江谦和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但师父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个案子。一次都没有。
“我要回去查一查。”他说,“当年的案卷,应该还有存档。”
苏砚点点头。
两个人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格一格地跳。28,27,26……3,2,1。
叮。
门开了。
外面是大堂,人来人往,阳光灿烂。和进来的时候,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苏砚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心里的那个恨,那个支撑了她二十年的恨,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周慎之说的是真的——如果父亲的事,真的有她不知道的真相——那她这些年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管真相是什么,”陆时衍说,“你都是你。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救过的那些人,你创造的那些价值——不会因为任何真相而改变。”
苏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