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地方?”
“进来看看。”
苏砚跟着他走进去。一楼是个大开间,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书柜,墙上挂满了照片。她走近看,发现都是些老照片——有穿着制服的工人,有机器轰鸣的车间,有戴着大红花的劳模。
“这是……”
“我父亲以前工作的地方。”陆时衍说,“他是这个厂的工程师,在这儿干了三十年。后来厂子倒闭,他在这儿守了五年,直到去世。”
苏砚沉默了。
陆时衍走到一张照片前,指着上面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这是他刚进厂的时候,二十三岁。那时候厂里刚引进一批德国设备,他带着几个徒弟,花了三个月把所有说明书翻译成中文。”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厂子不行了,设备被当废铁卖掉。他一个人守在这儿,把那些说明书一张一张收回来,装订成册。他说,这是这个厂存在过的证明。”
苏砚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眼睛里有一种光芒——那是属于那个时代的,属于理想的光芒。
“你父亲是个好人。”她说。
“他是。”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他临死前跟我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守住这个厂。不是舍不得那些机器,是舍不得那些工人。厂子没了,他们怎么办?”
苏砚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他在公司破产后那些沉默的夜晚,想起他偶尔说起的那些老员工——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司机,那个从车间一步步升上来的生产主管,那个刚结婚就失业的小伙子。
“你带我来这儿,是想说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想说,我理解你。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拼,理解你为什么不敢信任何人,理解你心里那种……必须赢的执念。”
苏砚的眼眶有些发酸。
“因为我也是这样。”陆时衍说,“我父亲守着一个破厂子守了五年,我守着一桩旧案守了十年。我们都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改变一些事情。可后来我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光靠一个人,不够。”
风从破旧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砚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在法庭上永远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
“所以你想和我联手?”她问。
“不止是联手。”陆时衍说,“我想告诉你,你可以信我。”
苏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父亲破产后,母亲改嫁,她被送到寄宿学校。那些年她学会了一件事——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她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创业,拼到所有人都叫她“铁娘子”。可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有多累。
“陆时衍,”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陆时衍摇摇头。
“我父亲取的。”苏砚说,“砚,是磨墨的砚。他说,做人要像砚台一样,能磨,能忍,能出墨。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不管遇到什么,都能磨出自己的路。”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年,我磨得很辛苦。可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苏砚,”他轻声说,“你可以停下来。至少,在我面前。”
那一刻,苏砚忽然有些想哭。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被人信任是什么滋味。
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时衍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是薛紫英。”
苏砚的心一紧。
陆时衍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时衍,你在哪儿?”薛紫英的声音有些急。
“外面。什么事?”
“有人要见你。”薛紫英说,“我师父。”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一眼。
“他为什么要见我?”
“我不知道。”薛紫英说,“但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今晚八点,老地方。”
电话挂了。
陆时衍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你不能去。”苏砚说,“这明显是个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必须去。”陆时衍打断她,“这是我等了十年的机会。”
苏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十年,他一直在等一个答案。就像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替父亲讨回公道。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一个执念,可以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跟你去。”她说。
陆时衍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