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周教授的眼泪流了下来:
“时衍,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收你当学生的那天,跟自己说,这个孩子,我要好好教。因为他像年轻时候的我,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正义。”
周教授的声音哽咽了:
“可我最后还是把你教成了现在的样子。你学会了我的技巧,学会了我的策略,学会了我在法庭上的一切手段。但你没有学会我的虚伪,没有学会我的懦弱,没有学会我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是你没学会,还是我根本没教。但我今天站在这里,终于可以跟你说——时衍,你是我的学生,但你比我强。”
陆时衍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
周教授转过身,看着审判长:
“审判长,我承认我做过的事。胁迫实习生,操纵证据,妨碍司法公正,还有其他那些,等会儿我可以一一交代。但我有一个请求。”
审判长看着他:“什么请求?”
周教授说:
“这个案子,请您公正判决。该判什么判什么,不用因为我今天的证词而轻判,也不用因为我是法学教授而重判。我只想,在我进监狱之前,能看着这个案子有个公正的结果。”
审判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周教授笑了笑,笑得有些释然。
他走回证人席,坐下,闭上眼睛,像终于卸下了扛了几十年的重担。
四
下午四点,最后一名证人作证完毕。
双方律师开始最后陈述。
方律师的陈述很短,只是机械地重申了被告方的观点,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昨天的锋芒。
陆时衍走到法庭中央,站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审判长,合议庭,各位旁听的朋友。”
“这个案子,从立案到今天,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里,我见过太多东西。有伪造的证据,有隐瞒的真相,有被迫害的人,有不敢说的话。”
“但我也见过另一些东西。”
他看向苏砚:
“有一个女人,公司被人偷了,技术被人盗了,被人追杀,被人恐吓,可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软话。她跟我说,输可以输,但不能躲。”
他又看向薛紫英:
“有一个女人,被人控制了六年,活得战战兢兢,可她最后还是站出来了。她跟我说,她欠的债,终于可以还了。”
最后,他看向周教授:
“有一个人,做了很多错事,背了很多债,欠了很多良心账。可他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说实话。他跟我说,他想看着这个案子有个公正的结果。”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
“法律是什么?法律不只是条文,不只是证据,不只是那些复杂的程序和规则。法律是这些人的选择——选择说实话,选择站出来,选择不再躲。”
“今天,这个案子,原告胜诉还是败诉,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选择了面对。他们让我相信,这个行业还有救,这个社会还有救,这个国家还有救。”
他转过身,看着审判长:
“审判长,我的陈述完了。”
五
下午五点,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一个小时后,审判长重新入席。
法庭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审判长坐下,翻开面前的判决书,开始宣读:
“本院认为,原告苏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商业秘密,其秘密性、价值性、保密性均已构成……”
她念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她抬起头,看向原告席:
“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商业秘密的行为;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亿七千万元;三、被告在指定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法槌敲下。
“闭庭。”
旁听席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苏砚站在那里,看着审判长退庭,看着旁听席上的人站起来,看着记者们冲出去发稿。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不住了。
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陆时衍。
“赢了。”他说。
苏砚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抓住这世上最牢固的东西。
六
晚上八点,法院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
苏砚和陆时衍走出来,看见薛紫英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着夜空。
“看什么呢?”苏砚问。
薛紫英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