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陆时衍的车停在城东那片废弃的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工业区,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破旧的厂房东倒西歪,锈蚀的管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和堆积的垃圾。
那个仓库在工业区的最深处,四周被高大的围墙围着,只有一个生锈的铁门可以进出。铁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警车,红蓝灯光还在闪烁。
陆时衍把车停在门口,和苏砚一起走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临时架起来的探照灯,把现场照得雪亮。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忙碌,地上画着一个人形的白色轮廓线。
小王迎上来,脸色很难看。
“苏姐,陆律师,你们来了。”
苏砚看向那个人形轮廓线。
薛紫英躺在那里,脸色青灰,眼睛半睁着,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她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鞋子也还完整,像是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上午十一点。”小王道,“附近一个捡破烂的报的警。我们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凶器呢?”
“还没找到。但从勒痕看,应该是绳子之类的东西。很细,勒得很深。”
苏砚走近几步,蹲下来,看着薛紫英的脸。
她想起第一次见薛紫英的时候,是在陆时衍的律所里。那时候薛紫英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一副职场精英的样子。她跟苏砚握手的时候,手很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后来,她一次次出现在苏砚的生活里,一次次以“帮忙”的名义接近她。苏砚一直以为她只是想重新赢回陆时衍,没想到,她背后藏着这么深的秘密。
现在,她死了。
死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苏砚站起身,看向小王。
“有线索吗?”
小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有。但我们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什么线索?”
小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递给她。
证物袋里,是一张纸条。纸条皱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用力揉过,又展开。上面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很潦草——
“对不起。”
苏砚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她手里。”小王道,“我们来的时候,这张纸条就攥在她手里。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苏砚把证物袋还给小王,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的脸色很凝重。
“这是薛紫英自己写的,还是别人写的?”
“还在鉴定。”小王道,“但从笔迹看,很像她的字。”
苏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现场有导师的痕迹吗?”
小王摇摇头。
“没有。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太干净了。
如果真的是导师杀人灭口,现场不可能这么干净。导师那种人,做事滴水不漏,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一张写着她自己笔迹的纸条?
除非……
她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薛紫英是自己死的。”他缓缓道。
苏砚的心猛地一颤。
“你是说……”
“这张纸条,是她自己写的。”陆时衍道,“‘对不起’三个字,是写给谁的?写给周大壮?写给导师?还是写给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跑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导师会杀她。但她聪明,她应该能想到,自己知道得太多,早晚会被灭口。所以,她留了后手。”
苏砚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她留了证据?”
“很可能。”陆时衍道,“而且那张证据,就藏在她死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小王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证据?”
苏砚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他。
“小王,薛紫英从家里跑出来之后,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小王想了想,摇摇头。
“监控显示,她从家里出来之后,直接坐车来了这里。没去过别的地方。”
“那她来这儿之前呢?比如,前一天?”
小王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
“前一天下午,她从律所出来之后,去过一趟城西的一个咖啡馆。待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回家了。”
“咖啡馆叫什么名字?”
小王翻了翻记录:“叫‘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