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接道:“戚姑娘怎么敢污蔑皇上?她应该都没有机会见过皇上吧,莫非……莫非是人有相像?”
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往外挪。
可也有不少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追问身边出身贵族的同窗:
“张兄,你不是说你去宫里参加宴会,曾见过皇上,你说,这画像像不像皇上?”
被问的那人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戚姑娘不过一介平民,若不是亲眼所见,如何能描述出皇上的样貌?”
“对啊!她要是没见过,怎么可能画得这么像?”
“可她怎么会见过皇上?除非……”
没有人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那个答案,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浮现。
“这下完了。”有人小声说,“怕是宗人府和都察院都不敢审这案子了吧?”
“审?怎么审?审谁?还没听说谁家审皇帝的呢?”
“那这位姑娘怎么办?”
……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来。
就在这时,戚倩蓉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皇上……我真的不知道……”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往外跑:“我……我不告了……我不告了……”
她的声音嘶哑,满脸泪痕,额头上的血还没干,又添了新泪,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又可怜。
可燕奉一把拉住了她。
“先别走!”
戚倩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公……公子……”
燕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了戚倩蓉两眼,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转身双膝一弯,跪在了彝伦堂前冰冷的青砖上。
燕奉跪在地上,抬起头,面朝堂上的姜成和邹子墨等人,声音嘶哑吼道:“王爷!学生有一言,今日必须要讲!学生虽不才,却也读过几年书。知道什么叫‘君不正,臣投外国’,知道什么叫‘父不正,子奔他乡’。”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今日之事,若连宗人府都不敢审,若连王爷您都不敢接——百姓的冤屈,还有什么指望陈清?!若天子可夺人妻、害人命而不受诘问,那这大周律法,不过是写给百姓看的笑话!”
这番话像一把火,丢进了干柴堆里。
“对!”有人高声应和,“即便是皇上,也不能这般欺辱人!”
“皇上怎么了?皇上就能睡人家媳妇、害人家性命?!”
“今日他敢夺人妻!后日就敢杀忠良!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我们要一个公道!”
“给戚姑娘一个公道!”
一个接一个,士子们纷纷跪倒。黑压压一片,如麦浪伏地,跪在姜成、邹子墨、崔古面前
姜成站在堂上,看着这一幕,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他知道,今日这事,小不了了。
姜成正想着对策,忽然——
沁芳动了。
她上前一步,走到戚倩蓉跟前。
戚倩蓉还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双手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戚倩蓉抬起头,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
是沁芳。
那个方才厉声质问她的太后宫女,此刻正弯着腰,亲手扶她起来。
“姑娘,地上凉,起来说话。”
戚倩蓉愣住了。
沁芳把她扶起来,让她站稳,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擦擦脸。”
戚倩蓉接过帕子,手还在抖。
沁芳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诸位稍安勿躁。”
堂内堂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沁芳的目光从那些跪着的士子脸上扫过,又从姜成、邹子墨、崔古脸上扫过,最后落回戚倩蓉身上。
沁芳稍稍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皇上圣明一世,登基这几年,勤政爱民,从无大错。依我看,定是被那起子狐媚子迷了心窍,才做下这等糊涂事。”
“众位也别为难裕王和邹大人,待我将此事禀明太后,若是事情属实,皇上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姜成心中大定,太后娘娘愿意揽下此事才好。
这案子牵扯到皇上,宗人府怎么审?都察院怎么判?大理寺怎么定?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可太后娘娘出面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