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寻根会带走的十六名学员……有谁戴眼镜？”罗紫薇一愣：“……培训中心高年级，视力矫正率百分之九十八。全员佩戴生物透镜。”“生物透镜的镀膜成分里，”陆湛弯腰拾起少年炸裂时飞出的一小片指甲，“有没有掺杂‘星尘萤石’？”罗紫薇瞳孔骤缩：“……有！那是外城特供的防眩光镀层，但三个月前就因矿脉枯竭停产了！”陆湛将指甲碎片按在自己左眼眼皮上。皮肤接触的刹那，碎片边缘泛起微弱荧光，与【长虹】七色光晕产生共鸣，竟在视网膜上投下一帧闪回影像：暴雨倾盆的锈带废墟。十七具“活尸”围成圆阵，头顶悬浮着十七枚生物透镜。镜片反射的雨水里，倒映出同一张脸——沐尘风。他站在圆阵中央，闭目仰头，脖颈皮肤下凸起蛛网状的七彩脉络。十七道光束从透镜射出，在他眉心交汇，凝成一枚不断坍缩的彩色奇点。影像戛然而止。陆湛放下手，左眼淌下一滴血泪，在青砖上洇开七瓣花瓣状血痕。“明白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心瘟不是病，是‘仪式’。寻根会拿十六个学员当祭品，用生物透镜当透镜，把沐尘风当成……活体显影仪。”鲁威平声音发颤：“显……显影什么？”陆湛抹去血泪，指尖沾着的血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种不同角度的碎光：“显影‘禁忌色’的源头。”院外传来密集脚步声，靴跟敲击青石板的节奏整齐得令人心悸。罗紫薇侧耳听了一瞬，脸色骤变：“军情处第三机动队……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陆湛却望向院墙缺口——那里昨夜被鲁威平撞塌的砖堆缝隙里，静静躺着半片蝴蝶琥珀。琥珀内部，本该静止的蝶翼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每一次震颤，都逸散出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银灰色微光。“因为有人替他们铺了路。”陆湛弯腰拾起琥珀，蝶翼震颤戛然而止，“鲁威平，你昨夜抢拍卖行时，有没有碰过一只铁皮匣子？匣子上刻着渡鸦衔剑，匣底焊着三枚铆钉。”鲁威平额头冷汗涔涔：“……有！那匣子沉得邪门，我撬开时……里面全是这种蝴蝶琥珀！”陆湛将琥珀按在左眼伤口上。滋啦一声轻响，琥珀表面浮现蛛网裂痕，裂痕深处渗出银灰色浆液，顺着他的太阳穴蜿蜒而下，如同活物般钻入发际线。“渡鸦衔剑，三滴血珠。”他抬起眼，瞳孔深处，七色光晕已被银灰彻底吞噬，“苦盐会真正的遗产，从来不是殖甲，也不是配方……”院门被暴力踹开。十二名黑甲战士持械涌入，枪口齐刷刷指向陆湛眉心。为首者掀开面罩，露出一张布满陈旧烫疤的脸：“陆湛，军情处奉命缉拿‘心瘟污染源’。请配合摘除殖甲，接受神经扫描。”陆湛缓缓起身。他左眼闭着，右眼睁开——那只眼睛的虹膜已彻底化为熔融态的银灰色，瞳孔深处，一点七彩奇点正无声坍缩、膨胀、再坍缩。“污染源？”他轻笑，声音忽远忽近，仿佛从数十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你们知道为什么心瘟孢子只感染甲士学徒吗？”黑甲战士们扣紧扳机。陆湛右眼瞳孔骤然扩张，银灰虹膜上浮现出十七个清晰倒影——正是方才炸裂的少年，以及门外十二名战士、鲁威平、罗紫薇、还有他自己。“因为甲士学徒的殖甲……”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是唯一能接收‘禁忌色’广播信号的天线啊！”话音落，他右眼猛然睁开。没有光束射出。没有声浪炸裂。只有十七个倒影同时眨了一下眼。门外十二名黑甲战士齐齐僵住。他们面罩下，眼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上七彩雾霭，而那雾霭的纹路，赫然与【长虹】七色光晕的干涉图谱完全一致。鲁威平捂住自己的左眼，指缝间渗出银灰色浆液：“少……少主，我……我的眼睛……”罗紫薇的短刀当啷坠地。她看着自己映在刀身上的脸——那倒影里的瞳孔，正缓缓流淌着七彩熔岩。陆湛低头，凝视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皮肤下，七条纤细血管正泛起银灰微光，如同被无形刻刀雕琢的电路。“现在，”他抬起眼，银灰瞳孔里倒映着整个坍塌的院落、僵立的战士、癫狂的同伴，以及远处外城高耸的合金城墙，“我们都是‘钥匙’了。”风卷起满地灰烬，灰烬中，十七片蝴蝶琥珀残片正无声震颤，每一片裂痕深处，都渗出更浓稠的银灰色浆液。它们像活物般彼此吸引，在半空中聚拢、融合，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浑浊球体。球体表面，七彩雾霭如活物般呼吸涨缩，每一次收缩，都让整条街巷的阴影变得粘稠一分。陆湛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枚球体。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球体表面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青砖地面悄然浮现七彩结晶——那结晶的纹路，竟与心瘟孢子共振时的频谱图，严丝合缝。远处，十九区方向传来沉闷轰鸣。一道猩红光柱刺破晨雾，直插云霄。陆湛收回手，掌心多了一枚硬币大小的七彩结晶。他将其抛向天空。结晶在最高点碎裂。十七道微不可察的银灰光线，射向十七个不同方位——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没入锈带废墟的方向。“子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带‘钥匙’去。”院墙缺口处，半片蝴蝶琥珀突然自行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一行小字浮现又湮灭：【欢迎接入‘万象’底层协议】。风停。灰烬落定。整条街巷的阴影，已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