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上是一张大大的毯子,要不是苍白、皮包骨的手指抓着扶手,她都看不出上面坐着一个带帷帽的人。
孙嘉荫早就听到门口的动静了,他还在想等下要怎么表达自己是哑巴这件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房门就开了。
然后……
眼前的灰暗布色突然消失,他下意识抬头,一张脸出现在自己的斜上方。
那些假设、拒绝的话,全都成了装模作样。
就像在跪倒在佛前,以为自己心思空明时,佛的脸突然就真的出现在天空中。
孙嘉荫忘了之前的准备,他双眼中全是虔诚,轻轻喊出:“清辞?”
“啪”
一滴清泪落下。
这么多年,周清辞想了很多他们见面时的假设,唯独没有眼前这种。
曾经与哥哥一般的天之骄子,此时满脸皱纹,气若游丝。
“嘉荫,我终于找到你了。”
孙嘉荫闭眼,眼泪长流:“你这是何苦呢。”
周清辞狠狠地抹掉眼泪,双手捧住孙嘉荫的脸:“那你这又是何苦?”
“我?”孙嘉荫睁开眼,瞬间被拉回到了小时候。
周清辞脑子里总有很多奇思妙想,自己跟周文睿再聪明,也辩不过她有道理的胡搅蛮缠。
“你都成这样了……”周清辞怜惜的摸着他瘦骨嶙峋的胸口,“还撑着没死。呜呜,是不是也在等我找你。”
“是。”孙嘉荫看进她眼里,没有说假话。
以前京中闺秀们说她粗鲁,是因为她说的都很有道理但又辩不过,就只能气急败坏辱骂吧。
“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你等到了你想要的,那我们……”
“在一起。”
孙嘉荫就像是被蛊惑一般,早就忘了之前想的。
她历经艰难找到自己,自己若是再拒绝,那就是在下她的脸面。
如果有一天……那就等那一天到了再说。
“呜呜,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每次都会让我如愿的。”周清辞小心抱住孙嘉荫,放声大哭。
这么多年,她真的很委屈。
孙嘉荫轻轻拍着周清辞的背,这么多年没见,他依然熟练。
等周清辞哭够了,孙嘉荫拉她坐下。
没等她问,就说起了当年的事儿。
原本孙兆是打算在周文睿跟林静姝成亲那日,对武安侯府动手的。
没想到孙嘉荫发现,并且破坏了。
周清辞满眼心疼:“所以,你变成这样是你爹下的手?”
孙嘉荫摇头:“不是,是孙嘉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回京,但我爹罚我跪祠堂时他给我送来一碗汤,汤里下了凌迟蛊毒。”
“是不是很疼?”周清辞眼泪一滴滴落下,心疼的握着孙嘉荫骨瘦如柴的双手。
孙嘉荫把头放在她肩膀上:“是啊,很疼。那时候我以为我马上要死了,我也知道我爹不会对你爹收手,所以才让孙嘉木一定要娶你的。只要他愿意娶你,我可以不见你,死得远远的。”
“对不起,但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保护你了。”
“你不用说对不起。”周清辞回忆往事,“想来我爹也早就知道周家的结局了,所以才愿意把我嫁到孙家。”
周家能走吗?
能。
可林家呢?
沈家呢?
还有那些追随过周家的万千将士,及其家眷呢?
他们走不了。
孙嘉荫很开心,他就知道自己喜欢的姑娘是很明事理的。
他给周清辞擦掉眼泪,声音里带着敬佩:“那你可知道,你爹在明知道的情况下,为何还要同意与桃李满天下的林家结亲?”
周清辞摇头:“我也一直想不通这件事儿。林家看似家中无权贵,却门生遍天下,我家为了让尉迟孤避嫌,理应不该跟林家结亲才对。”
“林家在为林静姝寻生路,你爹在为你哥哥寻生路。”
“你是说……可是,他们如何能预料?”
“他们预料不了,但这是他们能为自己孩子找到的,生存几率最高的后路。林家清贫成那样了,尉迟孤依旧不满朝中半数文臣都与林家有师生之谊。周家同理。”
周清辞浑身颤抖,嫂嫂一直在记恨林夫子啊。
“他们谨记君臣之礼,侯爷卸甲、林家关闭书院,可一退再退,并不能阻止一个疯癫的君王。”
周清辞想到抄家那日,周家原本是被下了死牢的。
“所以林夫子夫妻撞死在宫门前,这才换来周家最终被判流放?”
“我猜是这样的。”孙嘉荫叹口气,“林家、周家不论先后都会走上这条路。我猜你们两家联姻的目的就是不论谁家出事,另外一家都能拉上一把。只是没想到老侯爷突然没了,尉迟孤没了顾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