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丧期满后,萧熙主动提出远嫁。
萧衍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朕会派人护送。一路平安。”
萧熙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妹谢陛下。”
起身时,她看到萧衍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也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要走的麻烦。
萧熙没有怨。
父皇说得对,这不是谁的错。
只是命。
出嫁前三日,萧熙去了一趟先帝的陵寝。
她一个人跪在那里,从清晨跪到黄昏。
素云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萧熙对着那块冰冷的石碑,说了很多话。
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这些年的委屈,说她心里那些从未对人说过的害怕。
最后,夕阳西下时,她站起来。
“父皇,女儿会好好的。会像您说的那样,做一个富贵闲人,好好活着。”
“您放心。”
出嫁那日,天晴了。
十里红妆从长公主府一直排到城门口。
全京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争相观看这场盛大的婚礼。
八十八抬嫁妆,每一抬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金器、玉器、绸缎、字画,还有整整一车的书籍,那是先帝特许的,把长公主府书房里所有的书都带走了。
还有一抬,是萧熙从小用到大的文房四宝,笔架上还挂着她十岁时父皇赐的那支紫毫笔。
萧熙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凤冠霞帔下,被人扶上马车。
马车启动的那一刻,她忽然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她看到城楼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是谁。
也许是萧衍。
萧熙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父皇,女儿走了。
城楼上,萧衍站在那里,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远。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要不要……”
萧衍摇摇头。
“不必。”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红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追在他身后喊“皇兄等等我”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等她,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现在,她走远了。
不会再回头了。
萧衍转身,走下城楼。
“回宫。”
马车走得很慢。
十里红妆太长,队伍走不快。
萧熙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喧嚣声。
有百姓在议论。
“长公主这嫁妆,真多啊!”
“那是,先帝最疼的就是她!”
“听说那陆家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先帝亲自挑的……”
“嫁到江南去,也不知那边怎么样……”
萧熙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南。
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听说那里有小桥流水,有烟雨蒙蒙,有满池的荷花,还有温柔的风。
父皇说,那里很好。
她信父皇。
马车走了三天,队伍才出京城地界。
晚上扎营时,萧熙下了马车,在营地边上走了走。
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带着田野的气息。
她站在一棵老树下,看着远处的灯火。
素云跟在她身后,轻声道。
“公主,那边有农家。您看,灯火。”
萧熙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带她去城外打猎,也曾在这样的夜晚扎营。
那时候父皇抱着她,指着远处的灯火说。
“熙儿,你看,那就是百姓的家。以后你不管在哪里,都要记得,这些灯火,都是你要守护的人。”
那一夜,萧熙失眠了。
她坐在马车里,就着烛光,翻开一本书。
是父皇送她的那套《史记》。
扉页上有父皇亲笔题的字——
“赠吾儿熙,愿汝如日光,照亮所行之处。”
萧熙轻轻摸着那几个字,眼眶有些湿。
父皇,女儿会努力的。
不管在哪里,都会努力发光。
一个月后,队伍抵达江南地界。
萧熙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和京城完全不一样。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气息。
远处有村庄,白墙黑瓦,掩映在竹林里。田间有人在劳作,偶尔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