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端木瑛早就知道,他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在这里,等着他。
吕良捧着那本册子,久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照在他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上。
“端木前辈,”他轻声道,“您什么都算到了。”
册子没有回答。
但它依旧温热。
如同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夜渐深,月亮西斜。
吕良合上册子,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躺在车辕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心中一片平静。
怀里,那本册子,微微温热。
还有那本从书肆里得来的书。
还有那个老人拍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都在。
一直会在。
第二天,马车继续北行。
走了三天,平原渐渐到了尽头。
前方,是连绵的山脉。
山很高,很陡,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山脚下是茂密的森林,郁郁葱葱,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吕良勒住马,望着那些山。
“那是什么山?”他问。
王墨拿出地图看了看,道:“祁连山。”
“翻过去?”
“翻过去。”王墨道,“翻过祁连山,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吕良点了点头,轻轻抖了抖缰绳。
马车朝那片山脉驶去。
进山的路,比平原难走多了。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遮天蔽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马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吕良跳下车,牵着马走。
王墨也下了车,走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响。
走了两天,他们来到一处山坳。
山坳里有一间小木屋,很破旧,屋顶长满了青苔,门也歪了。木屋旁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吕良停住脚步,望着那间木屋。
“今晚在这儿歇吧。”王墨道。
吕良点了点头。
他们把马车停在木屋旁边,把马解下来,让它去溪边喝水吃草。王墨检查了一下木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歪腿的木桌,和几个破旧的陶罐。
但屋顶还算结实,能遮风挡雨。
吕良在木屋门口坐下,望着远处的山影,望着那些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树梢,望着那条流淌的小溪。
王墨坐在他旁边,拿出干粮,分给他一块。
两人默默地吃着,没有说话。
吃完干粮,吕良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却没有睡。
他在“听”。
听山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听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听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听马匹吃草时发出的轻微鼻息声。
还听那些更深的声音。
那些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属于这座山自己的“呼吸”。
他听见了。
有很多东西,在这座山里。
不是危险,不是恶意,只是存在。
就像那座树林里的老人,就像那个茶摊的老婆婆,就像那些坐在槐树下的老人。
他们都在。
在这条路上。
在他心里。
吕良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王墨前辈。”
“嗯?”
“您说,那些走在我们前面的人,他们现在在哪儿?”
王墨沉默了片刻,道:“有的在前面。有的在后面。有的……已经停了。”
吕良点了点头。
“那您说,端木前辈现在在哪儿?”
王墨没有回答。
吕良继续道:“是在前面?还是在后面?还是……已经停了?”
过了很久,王墨开口。
“她停了。”
吕良看向他。
王墨望着远处的黑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她停下的地方,是她的路走完的地方。”他道,“她把剩下的路,留给了你。”
“所以,她没有停。”
“她还在走。”
“在你身上走。”
吕良愣住了。
王墨转过头,看着他。
“你走的路,就是她走的路。”
“你看见的东西,就是她看见的东西。”
“你到的地方,就是她到的地方。”
“她还在走。”
吕良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和清凉。
他低下头,看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