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门外,落在那些雨丝上,落在远处朦胧的街景中。白素贞在后堂休息,小青出门去了。药铺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只有翻书声,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那不安来得毫无征兆,却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他的心跳快了几分,手心出了些汗,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他放下书,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幕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个和尚,穿着一身灰色僧袍,外罩一件红色袈裟,手持一柄九环锡杖,杖上的铁环在雨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传得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落在他身上,却淋不湿他的僧袍,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雨水挡在外面。
法海。
许仙看见那和尚的第一眼,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和尚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和尚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那和尚停在保安堂门前。
法海抬起头,看着那块“保安堂”的匾额,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仙,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照得许仙浑身不自在。
“施主,贫僧法海,云游至此,想讨一碗水喝。”
许仙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大师请进,小生去倒茶。”
法海摇摇头。“不必了,贫僧不喝茶,只喝白水。”
许仙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他走到后堂,拿起茶壶,手却在发抖。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和尚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倒了一碗白水,端出去。
法海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药方,那些方子有的许仙写的,有的白素贞写的,有的坐堂先生写的。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方子上,看了很久。那是白素贞的字迹,清秀,端正,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气。法海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许仙把碗递过去。“大师,请。”
法海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许仙,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像要把他看穿。“施主,你最近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许仙愣了一下。“大师何出此言?”
法海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些药材。他拿起一株当归,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放下了。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施主,这药铺里,有妖气。”
许仙的脸色变了。“大师说笑了,小生的药铺里怎么会有妖气?”
法海看着他,目光如炬。“施主,你身边,有妖。”
许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那条白蛇,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白素贞说过的那些话。他的脸色白了,可他没有说话。不能出卖她,她是他的妻子,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法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法海叹了口气。“施主,你被妖迷了心窍。”
许仙咬着牙。“小生不知道大师在说什么。小生还有事,大师请回吧。”
法海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许仙,目光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许仙连话都说不出来。法海抬起手,轻轻一指点在许仙的眉心。
许仙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闭上了,像睡着了一样。可他没有倒下,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法海收回手,看着许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许仙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像一具行尸走肉。他的眼睛还闭着,可他的脚在走,跟着法海,走出药铺,走进雨中。
白素贞从后堂冲出来。她感觉到了,感觉到那股气息——那是法海的气息,是她最怕的人。她追出门外,看见法海带着许仙,走在雨中。许仙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木偶。
“相公——”她冲上去,想拦住他们。
法海头也不回,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将白素贞挡在外面。那金光像一堵墙,任她怎么冲,都冲不过去。
“白素贞,你与许仙的缘分,到此为止了。”法海的声音从雨中传来,很冷,很硬,像铁,像石,“他是人,你是妖。人妖殊途,不该在一起。”
白素贞跪在雨中,泪流满面。“大师,小女子与相公是真心相爱的。求大师成全,小女子愿做任何事。”
法海没有回头。他只是带着许仙,一步一步,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