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忽然开了。
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吹得那盏青灯摇摇晃晃,灯影在墙上跳动,像鬼魅在跳舞。许仙抬起头,看见法海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佛像的脚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许仙从未见过的光。
“许施主。”
许仙低下头。“大师。”
法海走进来,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盏青灯又爆了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走吧。”
许仙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法海,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师说什么?”
“贫僧说,你走吧。”法海的声音很平静,“回苏州去,回保安堂去,回你妻子身边去。”
许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想站起来,可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看着法海,嘴唇在颤抖。“大师,你……你不拦小生了?”
法海摇摇头。“不拦了。”
许仙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话,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法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可在这寂静的后殿里,却格外清晰。“许施主,你是个痴情人。贫僧修行数百年,见过无数人,可像你这样的痴情人,不多。”
许仙擦干眼泪,向法海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师成全。”
法海摆摆手。“去吧。天快亮了,你妻子还在等你。”
许仙转身,向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他回头,看着法海,看着那盏青灯,看着那尊斑驳的佛像。他忽然觉得,这间他待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后殿,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法海也没那么可怕。他只是不懂,不懂什么是情,不懂什么是爱,不懂什么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懂,也许他有一天会懂。那是他的事了。
许仙走出金山寺,站在山门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星星渐渐隐退,晨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白素贞。
她站在山门下,站在那一千零八级石阶的起点,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可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许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跑下去,跑得很快,好几次差点摔倒。他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紧紧地,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白素贞也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相公——”
“娘子——”
他们就这样抱着,抱了很久,久到天边的鱼肚白变成了金色的朝霞,久到星星全部隐退,久到第一缕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小青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开了。她不想打扰他们,不想破坏这一刻的宁静。她忽然想起张玉堂,想起那个在桥上遇见的年轻男子,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她的脸红了。
从金山寺回来,许仙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问白素贞关于蛇的事,不再问她从哪里来,不再问她有多少秘密。他只是对她好,比以前更好。每天早起给她熬粥,晚上给她洗脚,下雨天给她撑伞,天冷了给她添衣。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睛里满是温柔。
白素贞问他:“相公,你不想知道我的事吗?”
许仙摇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他的声音很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白素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三个月后,白素贞生下一个男孩。
那孩子出生时,满室异香,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襁褓中。许仙抱着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
“娘子,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白素贞想了想。“叫许仕林吧。”
“仕林?好名字。”许仙点点头,“将来一定是个读书人,考状元,当大官。”
白素贞笑了,可她的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忧虑。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命中注定不凡。不凡,便意味着不平静。她不知道等待这个孩子的会是什么,可她相信,有许仙在,有她,有小青,有那位道长,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地长大。
西湖边的山上,李牧尘盘膝坐在山顶。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