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身刻录的阵法不仅避水,更能借助风势,在夜色中的海面划出一道平稳的白线。
陈沧海舵主话不多,只简单交代了几句海蛇岛的方位和航程,便让一名老练的船员掌舵,自己则盘坐船头,闭目养神,气息沉凝如礁石。
离开翠微坊已两个时辰,天色将明未明,海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四周寂静,只有快舟破浪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海鸟的孤寂鸣叫。
苏墨渊、金不换、李小暑、阿月、云渺、苏小河聚集在船舱内。舱内空间不大,但足够几人盘坐。
“大师兄,那陈舵主……”金不换压低声音,铜铃大眼瞟了瞟船头方向。
苏墨渊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传音道:“伏波盟是地头蛇,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白玉京引荐,他们接应,未必全然可信,但眼下是最快的途径。到了海蛇岛,定下船只,我们便尽快离开。”
李小暑点头,传音补充:“苏小河的状态需要稳定,阿月之前在幻境中也消耗不小。海上不比陆地,变故更多,需尽快恢复。”
阿月闭目调息,月华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神魂深处的细微损伤。
苏小河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眼神望着舱外翻涌的海雾,似乎还在消化识海深处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神情时而迷茫,时而挣扎,时而又闪过一丝坚定。
云渺则拿着那枚月华贝符,指尖灵光微闪,仔细检查着,眉头微蹙:“这贝符除了一丝揽月阁的月华印记,似乎还有一道极其隐晦的追踪法印,与海水灵气波动相合,若非我对水行阵法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苏墨渊眼神一凛:“能祛除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且可能会被封印者察觉。”云渺道。
“先不急。”苏墨渊沉吟,“待我们定下船,离开海蛇岛时再行处理。现在祛除,恐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
并非风浪所致,而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船头传来那名掌舵船员惊恐的喊声:“舵主!前面……前面有雾墙!不对!是船!好大的船!”
众人立刻冲出船舱。
只见前方海面上,原本淡淡的灰白雾气,不知何时已变得浓稠如牛奶,形成一道横亘海天、望不到边际的厚重雾墙!而在雾墙边缘,一艘巨大无比、通体漆黑的古旧帆船,正悄无声息地从雾中缓缓驶出!
那船样式古老,桅杆高耸如林,但帆布早已破烂不堪,随风飘荡如招魂幡。船体木料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仿佛被大火焚烧过,又似在海水中浸泡了千年。整艘船寂静无声,没有灯火,没有人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之感,伴随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幽……幽灵船!”掌舵船员牙齿打颤,几乎握不住舵。
陈沧海已然起身,脸色凝重无比,死死盯着那艘巨大的黑船:“不是普通的幽灵船……这气息……是‘黑棺号’!该死!它怎么会出现在这片航道?!”
“黑棺号?”苏墨渊脸色凝重。
“传说中数百年前沉没的一艘鬼修海盗船,船长是个金丹巅峰的鬼修,死后怨念不散,与船合一,化作幽灵船,在特定海域出没,吞噬生灵与神魂,壮大己身!”陈沧海语速极快,“它通常只在大凶之日或特定海域出现,这里……不该是它的活动范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巨大的“黑棺号”船头,陡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鬼火闪烁,如同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这艘小小的快舟!
紧接着,一阵缥缈阴森、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歌声,从黑棺号上传来!歌声并非人语,却直透神魂,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饥渴!
快舟周围的灰白雾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如同无数鬼手缠绕上来!舟身的避水阵法和防护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迅速黯淡!
“结阵防御!准备战斗!”陈沧海厉喝,身上爆发出金丹后期的强横气势,双手结印,一道厚重的蓝色水幕瞬间升起,护住快舟前半部分。
苏墨渊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雷罡护体!”耀眼的雷光以他为中心炸开,驱散靠近的阴寒鬼气,与陈沧海的水幕一前一后,护住快舟。
金不换怒吼,玄龟盾暴涨,赭黄灵光混合纯阳火气,如同磐石般镇在船尾。阿月月华清辉洒落,笼罩住李小暑、云渺和苏小河,将渗透进来的鬼哭魔音隔绝大半。
然而,那黑棺号的压迫感太强了!鬼哭声越来越响,雾气中开始凝聚出一个个半透明、面容扭曲的鬼影,嘶嚎着扑向快舟!这些鬼影虚实不定,寻常攻击效果甚微,且被击散后,很快又在雾气中重聚!
更麻烦的是,那黑棺号本身,正缓缓调整方向,巨大的、焦黑的船头,对准了快舟,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威压牢牢锁定!
“不能硬抗!陈舵主,可有办法脱离?”苏墨渊一边挥掌劈出雷光,将数只扑上甲板的鬼影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