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裴泽钰也在次间执书看卷。
丫鬟们则轻手轻脚做着各自的活计,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席春寻了个由头,将吴嬷嬷拉到庭院槐树的浓荫下。
她满脸不屑地嚼起舌根,“吴嬷嬷,你可别被那柳奶娘的表面功夫骗了,她就是心思活络,不老实的。”
吴嬷嬷瞥她一眼,自有判断,神色不动。
“何以见得?大夫人将她调来不是说了么,咱们院缺个得力细心的人手。
她照料小主子是出了名的稳妥,大夫人舍得她调来也是常理。”
“常理?吴嬷嬷你怎么就信了?”
席春嗤笑道:“咱们堂堂国公府,当真就缺人到这个地步,非要调一个奶娘过来伺候老夫人?况且……”
她故意不说,吊起吴嬷嬷的胃口。
“况且什么?”
“您这些日子常在明晞堂,可能不知汀兰院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哦?”
“具体什么事儿,大夫人下了严令,底下人不敢多嘴。”
席春语速加快,像是知晓内情般笃定。
“但风言风语总是有的,听说跟大爷有关。
您想啊,那边正不太平着,大夫人转头就把她打发到咱们这儿来,时间上赶巧,难道就没有半点别的牵扯?”
她没把话说透,但那暗示足够明显。
柳闻莺定是在汀兰院惹了事,才被大夫人发配到明晞堂。
所谓的得力,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要是真得力,岂会舍得放人?
吴嬷嬷听着,半晌没有作声。
席春又添了把火,“吴嬷嬷,咱们院是伺候老夫人的清净地儿,老夫人身子又弱,可经不起半点腌臜事的搅扰,她不得不防啊……”
庭院里夏蝉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吴嬷嬷眼神逐渐严肃,“你的意思我明白,老夫人那边有我看着,她做得好,自然有她的位置,若有不妥……”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冷意,席春却是听得清楚。
席春心下稍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吴嬷嬷是老夫人身边最信任的人,有她起疑心,暗中留意。
那柳闻莺往后在明晞堂,就别想舒坦。
上午,叶大夫按时前来请脉。
他照例询问了昨日饮食、睡眠及其余情况,席春和吴嬷嬷在旁仔细回话。
诊脉毕,叶大夫让大多数人,只留几个丫鬟近前。
裴泽钰也被请在外间,与内室隔着一重屏风。
丫鬟们小心扶起老夫人,在叶大夫的吩咐下侧过身,褪下半边衣衫。
叶大夫俯身仔细查看,手指按在尾椎骨附近,眉毛紧皱。
“此处肤色泛红,触之发热,是褥疮将生的征兆。”
叶大夫直起身,神色凝重。
老夫人听后,认命似的闭眸,让吴嬷嬷给自己穿衣盖被。
“老夫人久卧气血不通,加之夏日天热,一旦破溃便极难收口,要是生出痈疽,会危及根本。”
褥疮是照料瘫痪病人最棘手的难题之一,要是形成,痛苦不堪,治疗也极为麻烦。
席春脸色变了,抢在前头发难,盯着柳闻莺说道。
“定是她照料不周,前日才换她值夜,估计她偷懒没按规矩两个时辰按摩,老夫人这才起了褥疮。”
指控来得又快又急,直接将责任扣在了柳闻莺头上。
柳闻莺心下一沉,她知道席春会找茬,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
若真坐实了,莫说在明晞堂待不下去,便是大夫人那里,也无法交代。
“席春姑娘此言差矣,褥疮乃因局部长期受压,气血瘀滞所致,绝非一两日疏忽便能形成。
我前日方至明晞堂,即便片刻不离,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四个时辰(四十八小时)。”
她转向叶大夫,恭敬请教。
“叶大夫医术高明,想必最是清楚,褥疮之症非经数日积累,不能至此。”
叶大夫点头证实道:“褥疮初起,皮下色红触热,确非一日之功,多是日积月累所致。”
短短一句话洗清柳闻莺的嫌疑和身上脏水。
席春被堵得语塞,她本想借题发挥,打压柳闻莺。
她也不傻,若再咄咄逼人,只会显得自己刻意针对。
席春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倒是我过于忧心老夫人的康健,错怪柳奶娘了。”
说是错怪,但也没道歉。
“叶大夫,以你之见该何如治?”
屏风后传来声音,是二爷裴泽钰。
祖母脱衣检查,他出去内室回避,清峻身影在屏风上投落剪影,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丹青映在他衣袂。
叶大夫转向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