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梦里甘泉(1/2)
久晴必有久雨,午后天色骤变,开始落雨。起初只是零星雨点,打在洞外树叶上,发出沙沙轻响。柳闻莺将火堆旁的枯枝又拢了拢,抬头望向洞口。雨丝斜斜飘入,在洞口石地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起身将昨日拾来的宽大叶片挡在洞口,勉强遮住些风雨。可雨势渐大,到了傍晚,已是暴雨如注。雨水裹挟着寒气灌入洞内,火堆被吹得明灭不定。她慌忙又添了几根粗枝,火焰挣扎着重新燃旺。幸而他们所在的地势高,雨水没有漫进来。但山壁在不断渗水,潮湿凉意四面八方涌进。那山壁不能再靠了,柳闻莺打算将裴泽钰移到干燥的地方。回头一望,胸腔里的心几乎沉底。他靠坐在那儿,完全失去意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忽地,他身躯猛颤,像被无形鞭子抽打,整个人剧烈痉挛。“二爷!”柳闻莺惊呼,伸手按住他抽搐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她根本按不住。高热容易引发惊厥,出现惊厥,代表病情发展到危险境地。裴泽钰意识不再,喉间溢出呓语,断断续续,破碎不堪。“放、放开我……”“别打、别打了……”声音里有着惊惶绝望,像被困在噩梦里挣脱不得。她从未听过他这般声音,那个矜贵清傲的公府二爷,此时像个无助的孩子,在梦魇里苦苦挣扎。柳闻莺几乎将自己都扑上去,才勉强按住他。“二爷,醒醒,那是梦,只是梦,不是真的。”可她的安抚收效甚微,裴泽钰仍在惊厥。柳闻莺想起他饮食上的固执抗拒,又结合他幼时被掳的经历。他嘴里的念念有词,怕不是空穴来风。心口像被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疼。柳闻莺不再试图唤醒他,只是将他颤抖的身子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二爷,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有人伤害你,你很安全,我也在,我一直在你身边。”他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些,却依旧没有醒来。呓语还在继续,但也变得微弱。洞外雨水如天河倾泻,洞内火堆艰难燃烧,映亮两人相拥的身影。许久,惊厥不再。他靠在她怀里,像个找到依靠的孩童,万分平静地入睡。但柳闻莺清楚,事态仍然危险。人不吃饭能活很久,但不喝水只能活几天。何况他还病着,必须要找点饮水喂他。柳闻莺将他安置好,来到洞口。雨水被狂风卷着,扑打在脸上,一片白茫茫水幕。哗啦啦的雨声也像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她如何去找干净的水?雨水太脏,他本就病着,若将就喝了,恐怕……柳闻莺忽然想起什么,手掌抚上胸口。那里温热柔软,藏着一样东西。她是奶娘,最不缺的,就是乳.汁。这几日困在崖底,心神紧绷,竟忘了这茬。念头刚冒出来,柳闻莺的脸便腾地变红。不行,他是二爷,不是落落或者烨儿,她怎么能……裴泽钰仰躺在地上,唇瓣干裂渗血,胸膛不正常地急促起伏。他快撑不住了……天人交战,柳闻莺仿若站在天秤中间,一边是礼教廉耻,一边是急需水源续命的人。太难选择,她闭上眼,脑海里想起的是坠崖时他飞扑过来的决绝身影。天秤终于还是朝着一头倾斜。腰间系带解开,外衫滑落肩头,露出素色中衣与脖颈上的小衣红绳。火光将她双颊的红晕照得分明。柳闻莺坐到他身边,将他的身子揽起,靠在自己怀里……梦里,裴泽钰又回到那个地方。破旧的屋子,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烂的臭味。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影围着他,逼他喝下浑浊的脏水,塞给他发馊的馒头。他不肯,便被按着头浸进水缸,冰冷腥臭的水灌进口鼻,呛得死去活来。他快绝望了。就在这时,破屋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忽地裂开一道细缝。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微弱却真切。轻柔坚定,如同春日暖风的声音,穿透层层阴霾,直抵耳畔。“二爷……醒醒……”是她的声音。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朝那道光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伤都在疼,可那声音越发清晰。光也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他穿过那道光,眼前豁然开朗。清泉潺潺,绿草如茵,是世间最纯净的地方。他跪在泉边,俯下身,捧起一掬清水。水清澈见底,入口却异常甘甜,像牛乳般醇厚。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灼烫的胸腔渐渐冷却。身体的本能驱使他贪婪地汲取,一口又一口。甘泉源源不断,融进四肢百骸,温暖包裹伤痕累累的身心。……裴泽钰睁开眼时,洞内仍然昏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