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峰顶早已人山人海。昨日的喧嚣尚未散尽,今日更浓烈的期待已将整座山峰点燃。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恩怨局”。
白芷仙子率先登台。
她一改昨日对阵叶星辰时的清冷谦和,步履从容中带着一种微妙的傲然。白衣依旧,霜纹依旧,但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熟悉她的人感到陌生。
那笑意里有胜券在握的笃定,更有一种……近乎迫不及待的雀跃。
她在台中央站定,眸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道正缓步走来的青色身影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结界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足够传到高台上那位青云宗首徒耳中。
“苏瑾。”
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唤一只不听话的猫。
“许久不见,你倒长本事了。”
苏瑾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在她对面站定,没有说话。
白芷微微歪头,打量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从青云宗扫地出门,无依无靠,沦落成散修……”她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叙旧,“我本以为,你会找个角落躲起来,从此销声匿迹。”
她顿了顿,眸中笑意加深。
“没想到,你倒有胆子站到我面前。”
台下,无数人皱起了眉头。
这话太刺耳了。
不是对战前的寻常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羞辱。
白芷似乎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拂过擂台地面,带起细碎冰晶。
“化神了?”她轻飘飘地问,语气像在问一个孩子的期末考成绩,“不错。四年从金丹到化神,确实难得。”
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无害。
“可惜啊。”
她微微倾身,像是要说出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
“我大乘了。”
她直起身,笑意盈盈,欣赏着自己这句话带来的压迫感。
“所以,你拿什么跟我斗呢?”
她不等苏瑾回答,自顾自继续,声音轻得像在呢喃,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耳中:
“其实,我并不想要你的命。”
她微微摇头,一脸真诚。
“打打杀杀,多粗鲁。”
她眼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温柔的光彩,像是少女在憧憬最美好的事物:
“我只是想……把你踩在脚下。”
她轻轻抬起下巴,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
“让萧清寒看看,他护着的、追悔莫及的女人,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也让天下人看看——”
她唇角弯起,笑意纯净如雪:
“谁才是配得上这世间一切荣耀的那个人。”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放得更轻、更柔,几乎只有苏瑾能听见:
“然后,我会带你回圣女族。”
她的眼中泛起一种近乎痴迷的光泽:
“那里有很多、很多年没人陪我玩了。你来了,一定很有趣。”
“我想想……先废了你修为,断了你手脚,让你只能乖乖躺着。”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规划一次愉快的远足:
“然后每天,我可以给你换不同的裙子,梳漂亮的发髻。你以前在青云宗不是最喜欢那根碧玉簪吗?我找到了,一直替你收着呢。”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天真烂漫: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苏瑾。”
“永远。”
——
台下,墨白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台上那道白衣飘飘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她……她……”
他“她”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
楚逸一脸见鬼的表情,喃喃道:“我以为林啸天那种当面骂‘小贱人’的已经够欠揍了……”
凌羽接话,声音飘忽:“这位更狠,笑着把你从头到脚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成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是不是……脑子有点……”
他没说完,但周围所有人都听懂了。
因为台上那位圣女族族长,此刻正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着苏瑾,嘴角噙着甜美的微笑,仿佛已经看见苏瑾穿着她亲手挑选的裙子、躺在圣女族某间密室里、永远只能看着她的美好画面。
高台上,灵霜仙子面无表情,但手中那盏灵茶已经结了冰。
万兽真人难得没有嘲讽,只是用一种“我儿子虽然嘴贱但至少不疯”的复杂眼神,看了一眼正在养伤的林啸天方向。
药尘子捋须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姑娘,比我炼过的任何一种迷魂丹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