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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苍玄才缓缓移开视线,重新落回那方绣帕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绣帕上的桃花,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记忆尽失,依旧残存着一丝余温。
“古墟?”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在这苍玄山脉住了千年,从未听说过附近有什么古墟。”
温漓江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苍玄会揪着这个细节不放。她定了定神,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是……是在百里外的乱葬岗深处。那里荒草丛生,很少有人去。我也是无意中闯入的,那绣帕,就埋在一堆断碑下面。”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苍玄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蹲下身,将绣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怀里。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朝霞正缓缓铺开,将半边天染成了瑰丽的绯色,像极了绣帕上的桃花。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桃花。”
苍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的迷雾,似乎又浓了几分,“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有漫天的桃花,还有……还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
温漓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沉浸在那些模糊的碎片里,痛苦不堪。
“那个女子……是谁?”苍玄转过头,目光落在温漓江的脸上,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迷茫,“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温漓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别过头,抬手擦掉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前辈,您只是太累了。那些……或许只是您做过的一场梦。”
一场醒不来的梦。
苍玄沉默了。他站在槐树下,望着天边的朝霞,久久没有说话。晨风吹过,卷起他凌乱的长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昨夜的头痛,依旧在折磨着他。
温漓江看着他的样子,心头的酸涩,如同潮水般汹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刺激他了。她必须想办法,帮他缓解这份痛苦,帮他留住这些碎片,却又不能让他彻底想起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朝着石殿的方向走去:“前辈,我去给您熬一碗凝神汤。您昨夜消耗太大,喝了汤,或许能好受些。”
苍玄没有回应。他依旧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温漓江加快了脚步,冲进了石殿的厨房。厨房是林宸昨日临时收拾出来的,里面有他从山下带来的米粮和药材。温漓江从药篓里,翻出几味凝神静气的草药——忘忧草、安神花、还有一株百年份的静心莲。这些都是九尾狐族的秘药,能缓解神魂的刺痛,却不会唤醒尘封的记忆。
她将草药洗净,放进陶罐里,添上泉水,架在火上慢慢熬煮。火苗舔舐着罐底,发出“噼啪”的声响。温漓江坐在灶前,看着罐口冒出的袅袅白烟,眼底的泪水,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娘亲。想起了娘亲坐在桃花树下,绣着这方绣帕的样子。娘亲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总是说,玄郎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不擅表达。她还说,等他们的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带她来这片桃花林,告诉她,这里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可是,娘亲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千年前的万妖山脉一战,娘亲为了保护苍玄,挡下了黑暗殿主的致命一击,魂飞魄散。临死前,她用最后的灵力,封印了苍玄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她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痛不欲生,会毁了自己。
而她,温漓江,是娘亲用最后的时间,生下的孩子。她生来,就是为了守护爹爹们,守护这个秘密。
陶罐里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温漓江将火调小,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罐子里的药汤。她知道,这碗汤,只能缓解苍玄一时的痛苦,却解不开他心中的结。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或许会让他更加痛苦,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她要引导他,一点点拼凑那些碎片,却又要在他快要触及真相的时候,轻轻推开他。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却又不能让他知道,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场艰难的博弈,赌的是她对爹爹的了解,赌的是那些残存的本能,能否抵挡住记忆的洪流。
药汤熬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变得浓稠。温漓江将药汤倒进瓷碗里,放凉了片刻,才端着碗,走出了厨房。
苍玄依旧站在槐树下。只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庭院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桃花苗,是温漓江昨日种下的。桃树苗很纤细,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