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嗓子都哑了。翠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自己背上轻轻抚摸,缓缓抬头,君琪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里虽然依旧没有光亮,可整个人却柔和了许多。
“都多大的人了,哭起来还是不管不顾的,嗓子都哑了,夜里我若喊你,你还能应声吗?”
翠竹噙着泪拼命地点头:“能应,能应!小姐什么时候喊奴婢都能应!小姐,奴婢求求您,不要再吓奴婢了好吗?您好好的,别再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许久,君琪对着那个破碎的花盆喃喃道:“翠竹,我以后再也没有娘亲了。”
翠竹一怔,这是她第一次从主子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一股热流冲进鼻腔,哽咽道:“小姐...翠竹知道您难过,你虽然嘴上不说,可奴婢知道,您心里一直有姨娘,您放不下她。”
“翠竹,我要为我娘报仇。”
翠竹惊愕抬头:“报仇?可姨娘不是自戕吗?府上的医师都查过了,姨娘是自己喝的毒,自愿追随老城主而去。”
君琪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道:“没错,娘是自己了结的性命。可父亲不是。”
“城...城主?小姐您此话何意?奴婢听着心里怕得很。”整个君府都知道老城主乃久病缠身,最后不治而亡。如今君琪话中有话,令翠竹不禁感到周身寒凉,一股森然的冷意从脚底窜到后脊。
“父亲不是病死,而是早就被人下了毒,且...蓄谋已久。”君琪眼神阴冷而又坚定,她能如此笃定君无眠的死并非像府医及众人所说那般久病缠身不治而亡,那是因为她知道至父亲身死的另有其人。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君无眠的死没有任何破绽,年轻时的旧伤复发,加之日夜操劳身体不堪重负久病不愈,最终导致身体亏损过重,五脏六腑错位,一命归天。
此前因为过度紧张和忧虑父亲的身体,君亦并未细想其中缘由,直到父亲殡天再无生还可能,细究这些日子以来,君无眠的病的确来的蹊跷。虽有旧伤,可许多年都未曾再犯,何以突然间就复发了,他曾问过苏陌,父亲早年间那些旧伤,若没有外力刺激,很难复发。只是当时一度以为是父亲过度忧虑念州城内鸦杀事件所致,如今想来,却不尽然。
那日君琪去找君亦,刚走到房门前便听到他和双喜在谈话。言语中还提到了父亲的死,好奇使然,君琪没有打断他们,而是躲在门外悄悄聆听。
也是那日,她才知道自己情窦初开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爱过的人,竟是哥哥口中那个杀人如麻十恶不赦的魔教中的一员,更是害死父亲的凶手。他隐瞒身份潜藏在府内,为的就是趁机毒害父亲,引起念州城大乱,为魔教重现世间制造良机。
怪不得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他,他就像一块永远都捂不热的冰块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原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之间总有一天会变成对立两面的仇敌,他要亲手杀死她的父亲,他与她此生绝无可能!
翠竹惊得捂着嘴巴叫道:“原来是他!听闻当时因为瘟疫事件城中大乱,那花奴便是那时趁乱逃跑的,仔细算来,老城主也是那个时候身体开始出现了状况。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亏得小姐您此前对他一往情深照拂有加,这狗奴才竟然恩将仇报毒害老城主,原来魔教教徒一直藏在我们身边,此人心思歹毒令人发指,定不得好死!”
君琪隐隐咬紧双唇,比起十五,她更恨自己。即便知道父亲去世的真相后,她仍旧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人早就预谋好了的,她宁愿相信是哥哥认错了人误判了案。
可这些天,她反复在想,父亲没有出事之前,虽然娘亲不爱她,可她还算有个完整的家。可现在呢,父亲死了,娘追随他而去,她彻底成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十五!
她依稀记得,念州城花灯节那晚,城内因为鸦杀事件而发生暴乱,慌乱之际她与府中下人走散,被横冲直撞的人流挤到还在冒着热气的馄饨摊上,若不是那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篷的人关键时刻挡在她的面前,此刻的她只怕早已被热汤浇毁了容貌。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可她太熟悉他身上的花草香了,那个略显单薄却依旧让人心安的背影,她曾在夜里梦到过无数次。翌日她曾去花圃试探过,他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如今看来,那晚危难时刻救下自己的便是十五,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花灯节上,已经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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