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文车妖妃指尖那缕暗涩的“死”之气息,已无声无息缠上土御门的狩衣下摆。
不是侵蚀,是剥夺——所过之处,布料上的灵光如遇干涸的溪流般迅速褪色,连衣料本身都在泛起灰败的褶皱,仿佛正被抽走“存在”的根基。
土御门瞳孔骤缩。
他没有后退。
后退,便是将后背让给那缕如影随形的“死”;不退,便要直面巨臂的碾压。
二选一的绝境,他却选了第三条路。
“镇!”一声低喝震散心池表面的粘稠波纹,土御门左手顺势猛地按向池水。
心池底部沉睡的五芒星阵骤然亮起!
清蒙的灵光冲天而起,不是防御的屏障,而是锁链——无数道由灵脉凝成的光链破土而出,一端扎根于心池池底,一端死死缠上那只岩石巨臂的指节!
“此界灵脉,由我土御门布控!”
土御门的声音带着灵力激荡的沙哑,脚下的木屐已被池底涌出的灵光浸透。
他右手结印如飞,指尖划过的轨迹里,尽是土御门家传承千年的缚界印。
“借大岳丸之‘形’,也敢在此地放肆!”
光链越收越紧,岩石巨臂的抓势硬生生顿住。
石缝间传来咔嚓的碎裂声,却没有半分妖气的狂躁反扑——果然,这具“大岳丸之躯”没有自主意识,只是被操控的杀戮工具!
但就在这时,那缕“死”之气息已攀上他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土御门只觉右臂的灵力瞬间滞涩,像被冻僵的溪流。
他低头看去,腕间的皮肤竟已泛起灰白的死气,连血管的搏动都在变慢。
“啧。”
一声极轻的叹息,文车妖妃已飘至三丈之外。
她依旧是那副苍白绝美的模样,美丽的双眼里却映着心池的死寂,语调平直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灵脉锁形,是个好法子。可惜……你锁得住‘壳’,锁不住‘死’。”
她抬手,五指轻拢。
那缕缠上土御门手腕的死气骤然暴涨,化作一张灰败的网,朝着他的头颅兜头罩下!
土御门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这张网不是要撕裂他的肉体,而是要抹去他的“生”——就像抹去心池里的鱼、银杏树上的叶、空气里的风。
一旦被网住,他便会和那些草木、那些土壤一样,徒留形骸,失去一切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土御门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右手的印诀上,血色瞬间染红了指间的灵光。
他以精血为引,将全身灵力压缩至极致,指尖凝聚起一点近乎刺眼的光——那是土御门家的禁术,以自身灵脉为薪火的焚界印。
“以我之血,燃我之脉。”
土御门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却掷地有声。
“此界,乃我土御门所立——”
他猛地抬手,指尖那点灵光朝着死气之网狠狠刺去!
“——岂容尔等‘替代’!”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寂静。
光与死气碰撞的刹那,没有巨响,却发生了一种概念层面的湮灭。
那片区域的光、声、乃至“时间流动”的概念都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土御门燃烧灵脉催发的“生”之概念,与文车妖妃引导的“死”之概念,发生了最直接的、如同物质与反物质相遇般的抵消。
心池的水面静止了,飘落的银杏叶悬在了半空,连文车妖妃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土御门只觉一股沛然的力量从指尖炸开,右臂的死气如同遇到烈阳的薄冰,迅速消融。
但反噬的力道也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精血涌上。
他踉跄后退,体内传来灵脉被灼烧般的剧痛与空虚。
低头看去,手腕的死气已消散,但皮肤下原本充盈着灵光的经络,此刻却黯淡了一截——那是被永久“烧掉”的灵脉本源。禁术的代价,是永久性折损修为根基。
而三丈之外,文车妖妃的十二单衣裙摆,被灵光灼出了一道焦痕。
她低头,看着那道焦痕,空洞的双眼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茫然。
“……生之力?”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居然能烧穿‘死’的屏障……有趣。”
话音未落,地下的鼓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鼓音更沉,更密,像是有一头真正的巨兽,正在从远古的沉睡中被唤醒。
每一次鼓点落下,都让整个结界的地面微微震颤,心池的水面也随之泛起诡异的涟漪。
土御门猛地抬头,看向公园深处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