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站在门外,看着结界内逐渐聚集过来的、那些麻木或警惕的日本面孔,看着健太郎从激动到绝望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金光隔开的不仅是怪物,还有她二十年来从未如此真切感受过的什么叫做非我族类。
最后,是一位更年长的僧侣走过来,或许是于心不忍,或许是怕他们死在门口滋生怨念,才勉强挥手放行。
但从那天起,她和后来陆续逃来的十几个A国人,就被“安置”在了这里。
健太郎再也没来看过她。
起初她还能在人群中远远看到他,他总会避开她的目光。
后来,就看不到了。
有人说他被派去协助加固东侧的结界了,也有人说不是。
陈佳不知道。
她只知道饿,冷,还有无时无刻不从脊背爬升的、被整个环境无声排斥的寒意。
她有时候会麻木地想,也许死在来的路上,比这样活着更好。
直到刚才。
外面似乎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不是怪物,像是……引擎声?还有模糊的人声,用的语言……
她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挣脱胸腔。
是中文!虽然隔着结界听不真切,但那个语调,那种熟悉的发音方式……
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留学生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挤到库房唯一一扇小小的、对着结界内侧的窗户边,努力向外张望。
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与周围僧侣和幸存者截然不同的高大男人,站在金光之外,正对着里面的僧侣说着什么。
“是……是使馆的人吗?”一个男生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来接我们了?”另一个女生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却不敢哭出声,怕这只是一场幻觉。
陈佳没有凑过去,她只是紧紧攥住了口袋里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希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她早已麻木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疼痛。
她不敢信。
在这座等级森严、资源匮乏、他们如同透明人一般的避难所里,真的会有人专程来带他们走吗?
那些僧侣,那些沉默的日本幸存者,会放人吗?
她看到那个疑似使馆人员的男人交涉完毕,转身走回那辆满是污迹的军车。
是来接他们的吗?
是吗?
*****
高野山占地20平方公里,除了总本山金刚峰寺,东北方有弘法大师入定的奥之院参道,道场坛则是幸存者主要聚集区,其余120个分散子院按需分配,偏远区域多用作侨胞收容所与防御哨所。此刻,奥之院由净海法师带领诸多弟子负责维持灵脉、加固结界;而净海法师的师兄——觉海法师,则在金堂(类似大雄宝殿)执掌日常事务。
方才与李国栋谈话的知客僧,已匆匆赶到金堂禀报。觉海法师坐在主位,面容疲惫,手中念珠缓缓拨动。他面前站着几人,身着皱巴巴、沾着污迹却仍能辨认的西装或公务夹克,与僧侣的缁衣格格不入——他们是灾变时第一时间逃入高野山的高官与前自卫队系统官僚,如今掌控着高野山的行政与资源分配权。
“法师,”知客僧俯身低声禀报,“山门外来了A国之人,自称使馆武官李国栋,欲带走那十七位华人。”
觉海手中念珠的动作微微一滞,尚未开口,外务省参事官岩崎便猛地转过身,声音激动尖利:“觉海法师!绝对不可放人!”
“A国大使馆?横滨港陷落第一个小时,我们就收到了他们最后的求援通讯,随后信号全断!他们比普通民众更早陷入绝境,怎么可能还有人存活,还能穿越数百公里炼狱来到这里?”
自卫队出身的黑崎也附和道:“是啊法师!现在除了三大圣地,无处安全,他们要带华人往哪去?要么他们是更高级的寄生体,要么……他们一定掌握了离开本子的方法!若是真的,这就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如今本子海陆空全断,三大圣地各自为战,高野山虽有结界庇护,却因是宗教场所,无种田储备,全靠武僧、自卫队与忍众下山搜寻资源,撑一日算一日,绝境早已刻在每个人心头。
“诸位的担忧,老衲明白。”觉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然,结界外危机四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那十七位华人居于此地,消耗粮草且扰人心神。若其本国真有能力派人前来,允其离去,于双方皆是解脱。”
“解脱?”岩崎几乎要拍案而起,喘着粗气,眼中翻涌着末日官僚扭曲的贪婪,“法师!您这是慈悲过头了!若他们真有安全离开的方法,这关乎高野山千余人的性命!怎么能轻易放走?必须扣下他们,至少扣下那些华人当人质,问清楚他们的来路、有没有船、飞机,有没有离开的通道!”
“对!就算要放人,也要用情报和离开的方法来换!”一名年轻官僚连忙附和,眼中闪着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