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凝视着那片扭曲的光斑，久久未语。然后，他抬起手，没有触碰镜面，只是隔着半尺距离，对着那光斑，缓缓握拳。镜中，十六岁的罗安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影子掠过墙面，竟在那一瞬拉长、变形，化作一道模糊却 unmistakable 的、手持长剑的剪影。罗安松开手。镜子无声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升空，最终消散于粉色雾海深处。雾，忽然变得稀薄了。前方，不再是迷蒙一片。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腐烂玫瑰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影。祂高大，臃肿，浑身流淌着温热的蜜糖与脓血，肥厚的嘴唇永远挂着餍足的微笑，十二只手臂各自捧着象征瘟疫、腐朽、治愈、新生的不同圣器——腐烂的权杖、发芽的颅骨、盛满蛆虫的圣杯、缠绕毒蛇的医者之杖……但罗安的目光，却落在祂额心。那里，本该是第三只眼睛的位置，此刻却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缓慢融化的雪糕球——草莓味，表面还沾着几粒彩色糖粒。罗安怔住了。足足三秒。然后，他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整个花园的嗡鸣，让所有食腐花同时闭合花瓣，让所有菌毯瞬间冻结，让王座下匍匐的亿万纳垢仆从齐刷刷抬起了头，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困惑”的情绪。纳垢——瘟疫之主，腐朽之父，花园的缔造者与主宰者——歪了歪头，肥厚的舌头舔过嘴角的蜜糖，用一种混合着慈爱、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的语调，轻声开口：“那个……孩子，你冰箱里，是不是还剩最后一支草莓雪糕？”罗安笑声渐歇。他抬脚，踏上最后一级由玫瑰荆棘编织的台阶，站定在王座之前。距离纳垢，不足一米。他仰起脸，目光清澈，语气平和，像在询问邻居家借盐：“您这儿，有插座吗？”纳垢眨了眨眼。一滴浓稠的蜜糖从祂睫毛上坠落，在半空化作一只翩跹的蝴蝶，翅膀上写着两个娟秀小字：【有。】罗安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老旧的、外壳泛黄的USB充电器。插头磨损严重，线皮略有开裂，接口处还贴着一块褪色的蓝色电工胶带。他拔掉胶带，露出底下崭新的、闪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接口。然后，他握住插头，对准纳垢王座扶手上——那枚正缓缓渗出蜜糖的、形似插座的肉质凹槽——稳稳插入。“咔哒。”一声轻响。整个纳垢花园，所有的光源，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概念，都在这一瞬，被强行接入同一个电流回路。罗安深吸一口气。他感到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麻痒。那是……地球电压，220V，50Hz。稳定。可靠。真实得令人心安。他微微一笑，对纳垢说：“爸，我给您……充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