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看那些船,不时跟身边的副将低语几句。走到了那艘最大的官船前,站住脚。
仰头看了看桅杆上的风向旗,又低头看了看吃水的深度,这才转过身来。
“都过来!”
众部将听了,都朝着那处围拢。邬明搀扶着探春和婶子王氏,站在了邬海身侧。
邬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探春脸上。
目光中有打量、还有几分掂量。
“今日这个风,倒是个好兆头。”邬海开口,指着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旗帜。
“东南风,顺的很嘞!我这一路北去,顺风顺水,省下不少功夫!”
邬明看着邬海:“叔父一路保重,粮饷要紧,身子更要紧。”
邬海摆了摆手:“这些废话不用你讲。”忽然话锋一转:“你那边的事,预备得如何了?”
邬明垂首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嗯。”邬海重重点头。
“身旁重要的人手可都定好?”
邬明咧开嘴:“这些日子无事时常在一处闲聊吃酒,该说的都说了,该安置的也都安置了,再无后顾之忧。”
邬海听着,面色略显沉重,沉默了片刻:“你们这一趟……少则一年半载,两年三年皆有可能。”
说着重重的拍了拍邬明肩膀:“海上不比陆上,没有定数你是知晓的。况且……”
邬海说着看向探春:“你还带着探春……你记住,开通海上丝路一事,此次不成还有下次。无论如何,我不准你们逞强,人一定要回来!”
邬明与探春正色应声:“侄儿、侄媳妇明白。”
探春见邬海仍旧担心的望着自己,连忙微微欠身:“叔父放心,我心里省的。”
邬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知晓你有分寸。”
话毕,忽然抬手,重重按在邬明肩头,用力摇了摇。
那时无声的叮嘱和信任。
探春垂下眼帘,不知谁喊了一声:“该出发了。”
邬海朝着大船旁走了几步,站在王氏面前。
王氏此刻眼圈红着,声带哽咽:“你要保重,天冷记得添衣,少吃些酒,我还在府里等你,要早些回来。”
说着冲身后的丫鬟招手,将那食盒塞到邬海手中:“这里头都是你爱用的点心……”
邬海哼了一声:“妇人之见,又不是头一回出海。”说完又躲过众人目光,凑近王氏低声安抚着。
海上传来号角声声。
邬海回头望去,船队那边已经开始动作起来。
“该动身了。”说着整了整衣冠,大步向着栈桥走去。
王氏跟了两步,又停下,望着丈夫的背影。探春走到她身侧,搀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身子。
邬海走到栈桥尽头,又顿住脚步,回过头高声道:“明儿,记着。不日后你们动身,你们夫妇俩都把人护好,我押送粮饷回来,在家等你们!”
邬海的目光又在探春脸上停了一瞬,而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船队的号角声此起彼伏,一面面大帆缓缓升起。
几人站在岸边许久,直到海上再次一望无边。
王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海上风大,回府吧。”
探春点点头,扶着她上了轿,邬明则牵着马跟在身侧。
……
在收拾出海所用零散物件的几日后,暮色四合时,邬明精挑细选的商船已尽数停在港口处。
邬府,夫妇二人正坐在烛火通明的厅内。
探春的眼神正看向窗外,就听见侍书传话说人到了。话音刚落,一阵稳健、利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邬小将军,邬少奶奶。”
俩人走进屋内站定,抱拳道:“奉藩王命,末将到了。”
探春与邬明俩人微微颌首。
柳湘莲抬头正对上探春停在身上一瞬即逝的眼神,随即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厅内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已收至藩王麾下的柳湘莲,曾经的冷面郎君。如今换了身玄色短打,面容也比那日在海上相见时添了几分风霜之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雕。
另一个则是貌不惊人的舟叔,藩王那日曾说过,此人是名老海客,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邬明也足了面子,笑着起身将柳湘莲同舟叔引着坐下,又亲手斟了茶:“劳烦二位这么晚过来,后日就要开船,今晚再核对一遍,求个稳妥。”
柳湘莲点头,舟叔则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叠发黄的纸页。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处的市价、潮汛、风向等。
他指着其中一页道:“邬小将军,少奶奶请看,这是咱们要经过并停留处的状况……”
邬明同探春凑过去细瞧,一面看一面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