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网绳一被扯,水里那股力就乱了,网头开始偏。
有人急得直喊。
“松手,网要跑。”
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网,手里抓的不是绳,是那点翻身的念想。
突然有人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
他本能去抓旁边的人,抓住的是棉袄后襟。
被抓的人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半个身子已经探到水面上。
老马猛地吸了口气,身子就要往前冲。
宋梨花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声音极低却硬。
“你现在冲过去,掉下去的可能是你。你要真想救,先喊人。”
老马眼睛发红,硬生生停住。
宋梨花转头往村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做了决定。
“你回村喊人,喊会水的,带绳,带木杆,别喊一堆看热闹的。”
老马咬牙。
“你自己在这儿?”
“我不靠近,我盯着。谁动手,谁拱火,我记得住。”
老马还想说,河边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膝盖磕在石头上。
他不敢再磨叽,转身就往回跑,脚步急但没乱。
宋梨花站在土坡上,手心全是汗,风一吹又凉。
她盯着河边那片黑水,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别冲,别靠近,先看清。
看清谁在抢网,谁在扯人,谁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
林子边那两个暗影还在。
戴帽子的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那边的动静。
韩利也在,他推着车,脚步挪了半步,又停下,像是犹豫。
宋梨花盯着他们,心里更冷。
真正想出事的人,从来不下水。
他们只等别人下水。
河边那伙人终于有人站稳了,扯着那差点掉下去的人往上拖,可拖上来后又是一阵骂。
“你瞎啊,往下冲啥。”
“你扯我干啥,你想害死我。”
骂声越大,手越乱,底网也被扯得更偏。
忽然,有人尖叫一声。
“网断了。”
水里那股力一松,绳头一下弹回岸上,啪的一声抽在石头上。
几个人都愣住了。
有人喘着粗气,眼睛却更红。
“网断了鱼就跑了,谁赔。”
“赔你个屁,是你们抢的。”
局面又要炸。
宋梨花站在坡上,咬紧牙关。
她知道,今晚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网断了,人没得手,火气会更大。
而这种火气,最容易把人推到一步错就回不来的地方,从而酿成大祸。
底网断了那一瞬,河边先是静了半秒,紧跟着像被人掀翻了锅。
断绳弹回来,抽得石头啪啪响,几个男人的脸在黑夜里发白,呼吸都粗得像拉风箱。
有人先盯上了下网的那伙人,声音压不住火。
“你们下网的时候咋不看清,网是旧的你们不知道?”
下网那瘦高个立刻回骂。
“你放屁,网是好网,是你们抢,抢得绳子崩断的。”
另一伙人不认,往前逼。
“你说我抢?你们占口子占得跟自家炕头似的,谁看得惯。”
“看不惯你回家躺着,来这儿装啥大爷。”
推搡又起来,肩膀撞肩膀,胳膊扯胳膊。
有人脚下又滑,滑得半边身子贴水面,旁边人抓着他后腰往上拽,拽上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骂。
“你他妈站稳点。”
“你还骂我?要不是你拽我,我能滑?”
宋梨花站在土坡上,看得清楚。
这会儿已经没人在乎鱼了。
鱼跑不跑,他们说不清。
可火得有地方发。
火一没地方发,就得找个人当靶子。
她的视线在那一圈人脸上扫。
老刘家小子不在。
白天拱火的瘦高个在。
还有个穿棉袄的壮汉也在,裤腿湿了一大截,冻得发硬,却还撑着不退。
他往前一站,嗓子很哑。
“别吵了,谁也别装。网断了得有人赔,不赔就别想走。”
另一伙人立刻炸毛。
“你说赔就赔?你算老几。”
壮汉往前一顶。
“我算老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在这儿扯绳,把网扯断了。咱这网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句话把矛盾往“钱”上拽。
钱一拽出来,所有人更疯。
有人开口就带刺。
“你要钱?行啊,你找宋梨花要去,她不是最能耐吗,她一天送鱼挣那么多,她赔得起。”
这话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