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梁左欣然同意。昨日他便见识过槐序的手段和情报能力，刚刚一边抽烟，还在想，要不要把人请过来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没想到不等他去请。正主自己就主动上门来...雨势未歇，反而愈发暴烈，如天河倒悬，青石板缝里积起的水洼被砸得四散迸溅。那匹踏火而行的黑马已停在港口尽头，蹄下灰黑焰流蜿蜒如活蛇，将青石灼出蛛网般的裂痕，却不见半点焦糊气息——火焰无声无味，只吞光、不燃物，仿佛本就不是凡间之火，而是从某处不可名状的幽暗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影子。鲁云荔站在车驾边沿，指尖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白。她没看那马，也没看马上之人，只盯着自己垂落的袖口——雪缎上用银线绣着十二只衔尾青鸟，每一只翅膀的弧度都精确到毫厘，连羽尖微颤的角度都一模一样。这是云氏内府司匠三年前初稿、七易其稿才定下的郡主常服规制，不容错、不可改、不得违。可袖口之下，她左手小指第三节指骨，正隐隐发烫。不是疼，是热，像有颗烧红的炭珠卡在骨缝里，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搏动。这热度自昨夜子时起便有了，起初微弱如烛火，如今却已如烙铁贴肤。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白氏血脉里沉睡的“溯鸣”正在苏醒。那是龙裔对灾厄临近的本能预警，是云楼王族自上古便镌刻在骨血里的警钟。可这警钟不该在此刻响起。云楼城太平了三百年，连值夜人案都只刮过一阵腥风便归于寂静，连悼亡会的纸鹤都飞得懒散，连吞尾会的蛇首都开始打盹……怎么会有灾厄？除非……灾厄本就是冲她来的。“郡主？”云姨又低唤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近乎耳语，却压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青鸟舰已启灵枢，再迟一刻，虹渡之阵将闭。”鲁云荔终于抬眸。她目光掠过云姨低垂的眼睫，掠过两侧侍男绷紧的下颌线，掠过远处悬浮于半空的青色舰船——船身浮雕的羽毛纹路在雨中泛着冷光，每一根羽翎都似在呼吸，明明静止，却让人觉得下一瞬就要振翅而起，将整座港口掀翻。她忽然开口：“云姨，我幼时在日面学过一门课，叫《异种辨微》。”云姨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是。”“其中有一章，讲‘伪形之蚀’。”鲁云荔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雨声，“说有一种妖祟，并非天生异类，而是由人自愿献祭七窍、割舍记忆、焚尽名姓后，被外力强行‘重铸’而成。它通晓一切规矩，模仿一切举止，甚至能背诵整部《云律》，可它脊椎第三节，永远少一根骨刺。”云姨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鲁云荔笑了。那笑容极淡，像水面被风吹皱的一道涟漪，转瞬即逝，却让云姨身后两名侍男同时后退半步，指尖悄悄按向腰间玉珏——那是云氏禁卫佩带的镇魂器，遇邪即鸣。“所以，”鲁云荔缓缓抬起左手，将那只发烫的小指展露在雨幕之下，“若我今日登舰，青鸟载我飞越云海，抵达云楼王宫——届时，王上见我第一眼，会先看我的龙角，还是先看我的手指？”话音落时，港口忽然静了一瞬。雨声、风声、远处吞尾会岗哨粗重的喘息声，全被抽走了。只剩那匹黑马鼻腔喷出的灰黑火焰，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云姨沉默良久，才躬身，额头几乎触到湿透的丝绸地面：“郡主……此言逾矩。”“是吗？”鲁云荔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点灼热的红晕，“可我记得，《云律·卷首·天命章》第一条写的是——‘郡主之身，承天受命，所行所止，皆为法度之源’。既为法度之源，何来逾矩？”她不再看云姨，转身，一步步踏向那匹黑马。雨水落在她肩头，却在触及衣料前便蒸腾成白雾，仿佛她周身三寸之内，自有无形屏障隔绝尘世。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琴弦上，脚下积水竟未漾开半圈涟漪——那水只是静止着，映出她苍白的侧脸，与身后青鸟舰船模糊的倒影。就在她距黑马仅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港口东侧，一座废弃的灯塔骤然亮起猩红光芒！那光并非来自灯火，而是整座石塔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汇聚，最终凝成一道血淋淋的巨大眼睛图案，瞳孔正对鲁云荔！“嗤——！”一声尖锐破空响彻长街！并非箭矢，亦非法术——是一截断掉的青铜铃舌，裹挟着腥臭血气，直射鲁云荔后颈！鲁云荔甚至没有回头。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轻轻一托。那枚铃舌在离她后颈半寸处轰然炸开！无数细碎铜屑迸射，却在空中尽数凝滞，如被无形蛛网黏住，簌簌坠地，竟在湿滑青石上堆成一只歪斜的、只有三根脚趾的足印。——是吞尾会“蛇首”的印记。三趾，象征“衔尾、噬尾、永续”。云姨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掠过惊怒：“谁敢动郡主？！”无人应答。只有灯塔上的血瞳缓缓转动，视线越过鲁云荔，死死钉在她身后那匹黑马身上。黑马昂首，灰黑火焰骤然暴涨，焰心深处，竟浮现出一枚幽暗的竖瞳虚影，与灯塔血瞳遥遥对峙。两股目光相撞之处，空气扭曲如沸水，雨滴尚未落下便汽化成白烟。就在此刻，鲁云荔听见了。不是声音，是直接在她颅骨内震颤的嗡鸣——【……荔……回来……】【……你忘了……你答应过……】【……把角还给我……】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感，仿佛千万片薄刃在刮擦琉璃。鲁云荔的龙角骤然剧痛！不是外力所致，而是从内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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