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嬷嬷在一旁提醒,“是得回来的,如若不然,他们岂非要变成逃奴了?沈家只是房子烧没了,生意可都还好好地呢。”
沈栖竹听出高嬷嬷的意思,只是摇头一笑,沈府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下人们此时回来站在沈府一边,不论如何,这份心意她是记住了。
只是她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重要的事,“沈嬷嬷她们可有回来?”
观荷眼眶蓦地红了,“听竹院的人,仆现在只见着了书画一个,其他的……”
未说完,她眼泪便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沈栖竹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没反应过来。
须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开始不住地往下掉,她自己犹不自知,神情恍惚道:“可能……可能是消息还没传开,她们不知道我在这,再等几天说不定就回来了。”
不知是在安慰观荷还是在安慰自己。
右护法的尸身在沈府门前跪了整整一天,动静大得连观荷这个远在庄子上的人都知道,还连夜赶到了,沈嬷嬷若无事,怎会还未出现?
观荷垂头啜泣,连点头附和的信心都没有。
哭了一阵,还是观荷率先打起精神,主动请求留下来,帮忙打理内宅。
沈栖竹此刻只想抓住眼前唯一的听竹苑的人,自然是没有不允的,还将清点下人名册的事交给她去办。
观荷没想到自己还能重新得到信任,当场感激涕零,泪都没干就积极出去干活了。
待她出去,高嬷嬷立即关起门。
她虽然知道沈栖竹和观荷的情分不比旁人,还是忍不住进言,“女郎,观荷家里毕竟是信拜火教的,即便她已经跟爹娘决裂,但毕竟血浓于水,难保不会被说动,何况她原本就做过吃里扒外的事,不得不防。”
沈栖竹理解高嬷嬷,并非所有人都能明白她和观荷的情分,“嬷嬷不必多虑,我相信观荷是真心改过的。她和观雪一样,不管身份背景如何,待我的情分都是真的。”
她怕高嬷嬷后面会和观荷起龃龉,又给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眼下府上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我要守着阿娘走不开,观荷正可以帮咱们将内院理一理,沈府也能尽快恢复如常。”
门外折返回来的观荷听了全程,眼神闪过一丝暗芒,转身悄悄离开……
从熙华巷翻出来的观雪,片刻未停,飞速穿梭在花羊城大大小小的巷道里。
她身轻如燕,一路疾驰,突然在一处漆黑转角停住,目光牢牢钉住前方——
漆黑夜色下,一排长长的人影将她的前路挡得死死的,人影簇拥着正中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
“我竟不知沈家如此卧虎藏龙,连一个小小的侍女都这般不简单。”
观雪整个身子如豹子般绷了起来,冷声回道:“临川王谬赞了。”
陈凛轻笑一声,语气不急不慢,“何必这么紧张,你和你主子谋划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见我吗?”
***
沈栖竹打了盆水,坐在床边帮昏迷的何云秀擦拭身体,心里默默做着打算。
眼下头等大事是让阿娘醒过来,花羊城治不了,就得派人出去寻大夫,这个只有阿爹回来才能找到合适的人手。
沈家这次死了这么多人,她不能让他们枉死,必须让放火的人付出代价,到地下去忏悔。
还有,沈府现在根本不安全,等过几日崖州解禁,李谦士的事传回城里,定会又有拜火教的信徒来寻仇,她必须得早做准备。
但那毕竟是拜火教,她一时半刻哪儿找得到忠心不怕死的护卫呢?
其实……其实还是可以去找临川王帮忙的。
沈栖竹双手一紧,顿了顿,将巾帕丢进盆里,端起来拿到屋外。
现在一回想起和陈凛见面的场景,她就不免生怯。
起初知道陈凛派人暗中保护,她还心中欢喜,所以才大着胆子去求见。
可见面之后,陈凛的态度并不似她想得那般热络。若再去麻烦他,恐怕会惹他不喜。
而她不想令陈凛不喜。
“沈小姐。”
沈栖竹茫然抬头,眼神一定,略感意外,“徐彪壮士!”
她将盆放到门廊下,“您怎么会来?”
徐彪挠了挠头,憨憨一笑,“王爷说我护卫得力,让我继续保护你。”
沈栖竹嘴角不自觉泛起涟漪,没想到陈凛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还特意派徐彪过来护卫她周全。
“王爷还让我跟你说,你爹今天晚上就到。”
“真的?!”沈栖竹难掩惊喜,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了!
沈栖竹摸着胸口,心里像住进了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喜悦从眼底满溢出来。
这次又是陈凛,她从没有这么急切的想跟一个人道谢过……
月上柳梢,沈万安终于回到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