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欠身接了银蝶递来的茶,做侧耳聆听状。
“正好,我对你之前的案子也有些好奇。”
香菱:“……”
她忙放下了杯子,呼吸都略有些急促了。
她不是不想家,不想查自己的来处。
是没得机会。
薛家可以帮她,可是薛家谁都不会帮她。
不管是太太、大爷还是姑娘,他们都不想再提那桩案子。
“不……不知大奶奶查到了什么?”
香菱紧张的连心跳都有些异常起来。
“查到了你是姑苏人士,你的家旁边,有一个庙,那庙叫葫芦庙。”
香菱:“……”
她都要哭了。
无数无数次,她好像梦到过一个庙。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记得爹娘的样子,可是,拐子一天一天的打、骂、饿……
他逼着她喊她为爹。
她想记得爹娘的样子,想把他们死死的记住,可是一天又一天,他们终是模糊了。
“大奶奶~”
她的眼泪到底流了下来,“那您知道我爹我娘……还……还好吗?”
香菱用了很大力气,没让自己只顾哭。
她想知道爹娘现在如何了。
好怕知道他们不好。
好怕他们已经忘了她。
“你爹娘现在如何,暂时还不清楚。”
尤本芳看她的帕子迅速湿了一大片,便把自己的帕子也递了过去,“不过已经查到你爹叫甄士隐,你娘封娘子,你家为读书人家,家世也并不差,你名甄英莲。”
“……”
香菱的眼泪更大颗的落下来。
她爹甄士隐,她娘封娘子,她叫英莲,甄英莲。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记着爹娘,记着自己。
生怕再把他们忘了。
她不要再忘了,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忘了。
“莫哭,”尤本芳声音温柔,“双瑞已经用贾家的名义,给姑苏那边的衙门去了信,请他们帮忙寻你爹娘,告诉他们,你在京城。想来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收到信,或者见到人了。”
真的吗?
香菱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之前的哭,都是有泪无声的。
少时被打过太多次,她不敢哭出声。
拐子想要把她卖出好价钱,虽然打的时候,是不会在她身上弄出明显的伤,可是也一样很疼很疼。
如今……
香菱终于‘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她一边哭,还一边滑下椅子给尤本芳跪了下来,“多谢大奶奶,知道家了,就是死,我也瞑目了,我这辈子念着您的好,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要报答您。”
这辈子,她不是自由身。
下辈子哪怕投生畜牲,她也要报了大奶奶的恩情。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尤本芳忙拉她。
银蝶等人看她这样,也眼睛红红的过来相扶。
“找到你爹娘是喜事,你该开心才是。”
“是喜事,我这会哭……,也是喜哭。”
“喜哭就好,喜哭就好。”
尤本芳突然就不想让庄奉出来了。
庄奉一来,肯定要说,她家已经被烧了。
等等吧!
甄家的家败了,但是,贾雨村娶甄家丫环娇杏为二房时,可是给了不少银子、锦缎。
封娘子曾是甄家的当家主母,又与娇杏有关系,在吃过老父的亏后,怎么也会为自己打算点。
就算她还是没算计过封老头,有贾家的关系在,姑苏县令但凡有点脑子,也会助她一点路费,让其进京寻亲。
“那你就好好在这里哭一场。”
哭也是一种释放。
对身体,对精神甚至对眼睛都有好处。
当然,哭太狠也不行!
伤心、伤身也伤眼睛。
尤本芳在管婆子和银蝶的相扶下,把空间留给香菱。
香菱一愣之后,到底就在那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再出来时,虽然眼睛红肿,精神却已不一样了。
待到回家,薛姨妈见她这样,还以为她得罪了尤本芳,正要喝问,已经被宝钗扯了一把,“香菱,你怎么了?尤大奶奶叫你……”
“回太太、姑娘的话。”
香菱朝她们绽放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尤大奶奶让人去金陵办事,顺便查了我家。”
什么?
宝钗微张了嘴巴。
自入贾家以来,她就很努力的交好各方。
可是哪怕姨妈好好的时候,宁国府的那位尤大奶奶对她也是淡淡的。
没想到,她就这么把香菱放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