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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不像是在搞建设,倒像是集体发丧(1/2)

    第一批国产聚酯纤维终于像从压面条机里吐出来的细丝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那台改装的喷丝设备里流淌出来了。

    那白花花的丝线绕在筒管上,在车间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冰冰的光泽,看着确实有些像玉,但更像玻璃。

    这东西结实。

    真结实。

    二车间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不信邪,拿了一把刚纺出来的白坯布,两头拴在两辆解放卡车的后挂钩上,那是真敢干,两边一踩油门,发动机轰轰响。

    中间那块看着薄薄的白布愣是崩得像钢板一样直,发出要把空气切开的嗡嗡声,就是不断。

    这下子全厂都轰动了。

    大家伙摸着这布,手感滑溜溜的,跟棉布那种软乎劲儿不一样,透着股倔强。

    严青山看着那块布,眼里也满是惊喜,说这玩意儿好,要是做成军装,战士们以后钻灌木丛、爬战壕,再也不用担心屁股上挂个口子了,省了多少补丁钱。

    可这高兴劲儿还没过三天,问题就来了。

    这布,它有点“邪性”。

    这时候正好是初秋,天气干燥。

    纺织车间的女工们下班换衣服,那更衣室里就跟闹鬼似的,“噼里啪啦”全是蓝色的火花带闪电。

    有时候手刚一碰那布料,指尖就被打得生疼,头发都被吸得竖起来,跟个刺猬一样。

    有人开玩笑说,穿这身衣服以后晚上不用打手电筒了,甚至还能给自己发电报。

    但这都是小事,甚至还能当个乐子讲。

    真正让吴厂长愁得睡不着觉的,是这布的颜色。

    它是白的。

    惨白惨白的那种白。

    染厂的老郝师傅,那是跟染缸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什么丝绸、棉麻、毛呢,哪怕是那最难伺候的柞蚕丝到了他手里,也能染出五彩斑斓的花样来。

    可这次,老郝师傅栽跟头了。

    染整车间里,巨大的染缸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深蓝色的染液,那是给工装染色的靛蓝。

    老郝师傅把那匹的确良白布扔进去,拿着祖传的搅棍使劲怼,又加温,又加盐,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

    按理说,这时候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染黑了。

    可等把布捞出来,拿水一冲。

    全场傻眼。

    深蓝色的水顺着布哗哗往下流,就像是水泼在荷叶上一样,半点不沾身。

    布还是那个布,白还是那个白,也就是缝线的地方稍微挂了点色,看着跟刚才泥地里滚了一圈没洗干净似的,花里胡哨,脏兮兮的。

    老郝师傅当时就把搅棍给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块布骂,说这不是布,这是玻璃!这是塑料!这是油布!

    哪有布不吃水的?这玩意儿没心没肺,油盐不进啊!

    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正好赶上上面有位管轻工的领导下来视察,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白布,又听了吴厂长的汇报,领导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确实好,挺括,不皱,耐磨。

    领导叹了口气,把布放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吴厂长啊,东西是好东西,这是咱们工业的争气布。”

    “但是咱们得实事求是,咱们国家六亿老百姓,总不能以后出门全是白衣飘飘吧?那看着……不像是在搞建设,倒像是在集体发丧。”

    这话没带半个脏字,也没发火,但听在吴厂长和曲令颐耳朵里,比扇大耳刮子还疼。

    老百姓不能光穿孝服啊。

    这话太重了。

    回到技术科,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口盖严实了的闷罐。

    龚工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一本刚从香港那边辗转弄来的西方化工期刊。

    上面有一篇关于聚酯纤维的报道,是一个叫杜邦的公司发的。

    文章里没提华夏,但字里行间那种傲慢,隔着纸都能闻出来。

    那上面写着:聚酯纤维是一种高度结晶的疏水性纤维,分子结构紧密,缺乏亲水基团。

    普通的染料分子根本无法进入纤维内部。

    想要染色,必须使用特殊的“分散染料”,并且要在高温高压的特定环境下,强行打开分子链的间隙。

    文章最后还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这种高温高压染色设备,涉及到极其复杂的压力容器制造技术和流体控制技术,目前只有少数几个西方工业强国掌握。

    对于那些缺乏精密制造能力的国家来说,他们生产出来的聚酯纤维,充其量只能作为工业用的过滤布,或者……白色的裹尸布。

    龚工把杂志合上,手有点抖。

    他没把后面那句话翻译出来给大家听,太伤人了。

    但他心里明白,人家那是看准了你的死穴。

    这就是欺负你没锅,光有米也做不出饭来。

    曲令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那是染花了的废布,手指无意识地搓着。

    她在脑子里构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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