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显然觉得这个答案不够,但一时反驳不了,沉默了两秒,“妈妈,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苏苏,妈妈以后哪儿都不去,就在你旁边。”
苏苏把脸重新贴回去,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那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嗯。”
……
出院前,姜如云独自在病房里,试着唤了一次系统。
没有回应。
又唤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脑海里干干净净的,原来那种随时有文字浮出来的感觉,彻底没了。
空出来一块,有点不适应,像一个常年放东西的格子,突然清空了。
她在病床上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这两年多。
系统走得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但账算得清楚——那些功能用了多少,换回来了多少,最后这一次,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个结,倒也算完整。
她不觉得亏。
……
陈峰来看她,进门就问,“姜姐,约翰·克拉克在东南亚被抓了,国际刑警那边要跟进——”
“你处理。”
陈峰愣了一下,“我?”
“这种事你比我稳,”姜如云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陈峰站在那里,把这话转了好几圈。
这是他在姜记这些年,头一次听见姜姐说“我要休息”。
他应了,又补一句,“搞不定的,我再来找您。”
“嗯,你搞得定的。”
他出去了,在走廊站了一下,掏出手机,把克拉克那条线的跟进事项一条一条转给律师、法务、公关,发完看了看消息列表,觉得差不多,把手机揣回去,打算回去先把拖了三天的报表补上。
走到一半,想起一件事,原路折回来,敲了敲病房的门,“姜姐,阿宇说他买了小米粥和包子,你要哪个。”
“都要。”
“……好嘞。”
……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顾野川开车,苏苏坐在后排,在书里夹了片树叶说要做标本,医院门口的护士追出来要和姜总合影,苏苏的书被挤歪了,叶子掉出来,她捡回去重新夹好,把书放在膝盖上,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妈妈,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还有蛋花汤,还有——”
“先说两个,”顾野川从前排接上,“你一次说七八个,谁记得住。”
苏苏想了想,“那就先说这两个,别的晚点再说。”
“好。”
阳光从车窗斜进来,打在苏苏头发上,也打在姜如云手背上,她把窗摇开了一点,风进来,把发丝吹乱了。
顾野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刚好也在看他,两个人都没说话,后视镜里,他的眉眼松了许多,是那种日子往下走时才有的松。
苏苏还在研究叶子够不够好看,够不够做标本,自言自语,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没有要停的意思。
路往前走,街道一段一段往后退。
好。
就这样,往前走。
出院后的第三天,姜如云把陈峰叫到家里。
陈峰进门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放着一杯茶,苏苏在旁边玩泥巴,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块浅浅的疤。
“姜姐,找我什么事?”陈峰在她对面坐下。
姜如云把茶杯放下,“我要休息一年。”
陈峰愣了两秒,“休息?”
“带苏苏和野川出去转转,”她说,“公司这边,你全权负责。”
陈峰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最后憋出一句,“姜姐,您这是……真的要退了?”
“半退,”姜如云纠正,“重要决策我还会过问,日常运营你看着办。”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姜姐,您这一年打算去哪儿?”
“还没定,”姜如云看着院子里的苏苏,“走到哪儿算哪儿。”
陈峰走了。
顾野川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真打算休息一年?”
“嗯。”
“那我也跟着休。”
姜如云侧头看他,“你那边能批?”
“能,”顾野川说,“我这些年假攒了不少,一年够了。”
苏苏从泥巴堆里抬起头,“爸爸妈妈,我们要去旅游吗?”
“对。”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苏苏想了想,“我想去看大海,还想去看雪山,还想去看——”
“一个一个来,”顾野川打断她,“先说最想去的。”
“大海。”
“好,那就先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