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天下尽作饵,唯我执杆(2/2)
“公子仁厚,天下皆知。可仁厚若无锋刃,便是纵容;宽恕若无律尺,便是失察。您今日来小圣贤庄,是为论剑,更是为寻一道答案——如何让这煌煌大秦,既如日中天,又不灼伤苍生?”他抬手,指向窗外。众人顺其指尖望去——小圣贤庄东侧演武场边缘,一株千年银杏树影婆娑。树冠之下,数十名儒家学子正围坐诵读《礼记·王制》,声音清越,随风而来:“……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诵读声戛然而止。因银杏树干上,不知何时被利器刻下四行小篆,字字如刀凿斧劈:**刑不可滥,滥则民怨****法不可私,私则国危****君不可愚,愚则政溃****道不可伪,伪则天诛**那字迹新鲜,木屑犹在风中飘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慕墨白指尖——那里,一缕未散尽的浩然气正缓缓盘旋,如龙蛰伏。伏念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他整了整衣冠,向慕墨白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案几:“师弟,你方才所言‘杀之前,先告诉我一声’,师兄斗胆问一句——若这一声,无人肯听呢?”慕墨白静默片刻,忽而朗声大笑。笑声如金石交击,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那便不说了。”他收笑,眸光凛冽如北境寒星,“直接动手。”话音落,他袖袍猛地一挥!轰——!整座剑道馆穹顶骤然掀开!不是被气劲撕裂,而是如巨兽张口,木石砖瓦无声离解,化作漫天青灰色蝶影,纷纷扬扬升向高空。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而下,照亮尘埃飞舞的每一粒微尘,也照亮了八剑奴额上那八枚正在缓缓渗血的“止”字。就在此时,庄外忽闻号角长鸣,三声急促,两声悠远——是影密卫最高级别的烽燧警讯!章邯一身玄甲,踏碎满地琉璃瓦片,大步踏入馆中。他未看任何人,单膝跪地,铠甲铿然作响,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函上朱砂印赫然是始皇帝亲钤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玺文。“陛下急诏!”章邯声如闷雷,“桑海以东百里,东海郡守急报:蜃楼船队突现海平线,船首竖旗非秦非楚,非齐非燕,乃一面黑底金纹的‘戮’字幡!随船登陆者,白衣赤足,手提无鞘长刀,刀柄缀满人骨铃铛,已屠尽三座渔村,尸横海岸,血染白沙!”满堂哗然!晓梦霍然起身,拂尘狂舞,紫气冲天而起:“蜃楼?不可能!阴阳家二十年前已封禁所有通往蜃楼的星轨!”楚南公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瞳孔映出窗外云层——那云竟在无声翻涌,渐渐聚成一只巨大无朋的青铜鼎影,鼎腹铭文赫然是:“鼎迁于夏,夏德衰,鼎迁于商,商德衰,鼎迁于周……今德若何?”荀子拄杖而立,仰望穹顶破洞,喃喃道:“天命?不……是有人,把天命当成了一把刀。”张良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公子,您邀约的那位贵客……还没到么?”扶苏面色苍白,指尖攥紧袖中一枚温润玉珏——那是他幼时父皇所赐,玉珏背面,用极细金丝镶嵌着八个字:**红尘如狱,戮仙证道**。此时,慕墨白缓缓抬起右手。他指尖悬停半寸,一滴殷红血珠凭空凝现,悬浮如赤色星辰。血珠之中,竟有无数细微画面流转:咸阳宫阿房殿烈焰焚天、骊山陵墓地宫万俑睁目、桑海码头千帆尽毁、还有……一座悬浮于九霄之上的黑色巨城,城门洞开,门楣上两个血淋淋的大字,正随着血珠脉动明灭:**诸天**。他望着那滴血珠,轻声道:“诸位,真正的剑,现在才出鞘。”血珠爆裂。没有声响。可所有人耳中,都响起同一道声音——**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