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九字金光消散于无形。齐静春转身，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他看向伏念，微笑道：“七师兄，这琴弦，该续了。”伏念怔怔望着他，忽然抬手，抹去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渗出的浊泪。“续。”他声音哽咽，“即刻便续。”颜路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向齐静春长揖及地：“师弟，此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张良沉默片刻，亦躬身行礼，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齐师弟……不，齐先生。此前种种，是张良浅薄。”李斯没有动。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像一尊被风霜蚀刻千年的石像。直到赵高悄然上前，欲扶他手臂。李斯却猛地甩开，反手抽出腰间佩剑——非桑海城，而是一柄寻常秦剑。剑光一闪。他竟挥剑削去自己左袖！布帛撕裂之声清脆刺耳。露出小臂内侧——那里刺着三个细小却深入肌理的秦篆：“忠、谨、畏”。字迹狰狞，皮肉翻卷，显然刺入已久，早已与血肉长成一体。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将断袖缓缓收拢，遮住伤痕。再抬眼时，眸中最后一丝骄矜与犹疑，已然尽数湮灭。“齐先生。”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李斯……告退。”他未向荀子行礼，未看赵高一眼，转身便走。黑红袍服在门口一闪，消失于回廊尽头。赵高呆立原地，面如死灰。楚南公拄杖上前，颤巍巍道：“荀先生，老朽……想借藏书楼一隅，抄录《诗经·七月》。”荀子颔首：“准。”公孙玲珑嘴唇翕动，终究未发一言，默默退至角落。晓梦深深看了齐静春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叹：“玄之又玄……原来如此。”齐静春朝她略一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伏念脸上：“七师兄，琴弦备好了么？”伏念如梦初醒，忙道：“已取上古梧桐丝，正在殿后熏香净手！”“甚好。”齐静春微笑，“待琴弦续毕，烦请师兄召集全庄学子，我要讲一课。”“讲什么？”张良脱口问道。齐静春望向窗外——那里，一株百年银杏树影婆娑，金叶纷飞，正落向碧波池中。“讲《孟子·尽心下》。”他声音清朗，如金石相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一课，不考章句，不究训诂。”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儒家弟子，“只考一事——若明日桑海城中，有饥民叩庄门乞食，尔等是开庄门，还是守律令？”满堂寂静。风过林梢，银杏叶落如雨。齐静春负手立于光中，青衫磊落，眉目如画。他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叶。叶脉清晰，金光流转，仿佛整座大圣贤庄的春秋气运，都沉淀于此一叶之间。而远处，咸阳方向，一道紫气悄然升腾，横贯天际，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