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那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她回到花店,把那些名字、那些地址、那些等了半辈子的父母,写进一个新的账本里。不是沈明那种账,不是顾长风那种账,是一个新的账本。记着那些孩子,记着那些父母,记着那些还没还的债。
方记者出院后的第十天,林晚接到了她的电话。“林晚,那些人联系我了。”
林晚的手猛地收紧。“谁?”
“那些人。顾长风账本上那些人。他们说,想见你。”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在哪儿?”
“南城。老地方。那个仓库。”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仓库。一切开始的地方。沈明死在那里,顾长风死在那里,那些人约她在那里见面。
“你别去。”方记者的声音很急,“他们不安好心。”
林晚沉默了几秒。“不去,他们也会来找我。不如去见。看他们想干什么。”
方记者沉默了。“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去。”
“林晚——”
“我一个人去。如果我回不来,那些东西就交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
林晚挂了电话,站起身。江临川看着她。“我陪你。”
林晚摇头。“不用。你在这儿等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在这儿等你。”
那个仓库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窗户破了,墙上爬满了藤蔓。周围的荒地长满了杂草,在风里瑟瑟发抖。林晚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过去。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光。她走几步,停下来。
“我来了。”
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灯亮了。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为首的一个人,六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看着林晚,看了很久。
“你是林晚?”
林晚点头。“我是。”
“那些东西,在你手里?”
“在。”
“你想怎么样?”
林晚看着他。“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们想怎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那些东西,交出来。条件你开。”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我不要条件。”
“那你要什么?”
“要你们记住。记住那些孩子,记住那些事,记住你们做了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比你妈硬。”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风吹过来,把破窗户吹得吱呀响。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些孩子,我们会记住。你妈的债,我们会还。你满意了吗?”
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满意。但够了。”
他走了。其他人也跟着走了。仓库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那些影子,那些藏了几十年的秘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亮了。是江临川的消息:“还没出来?”
她回复:“出来了。”
几秒后:“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她走出仓库,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气。那些人说,他们会记住。那些孩子,那些事,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说要还债。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还,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但她知道,她不会白等。母亲等了一辈子,方记者等了一辈子,那些父母等了一辈子。她也等得起。
江临川的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家?”
林晚点头。“回家。”
车子发动,驶入春天的风里。她靠着窗,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她手里握着那颗白色石子,凉凉的,很舒服。
“江临川。”
“嗯?”
“那些人说,他们会记住那些孩子。会还债。”
他看着她。“你信吗?”
林晚想了想。“信一半。但够了。至少他们说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够了。”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