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将官呢子军装、胸前挂着一排勋章的中年人。
此人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白净的脸上,一双狐狸眼睛微微眯着,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官威。
正是军事委员会参议室中将参议,何婆婆的手下,同样陆士毕业,此次代表江城那位前来的特派员周维先。
“李长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周维先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
“兄弟我这次来,是奉了那位的亲口手谕。
林烽那个三十三军团,仗是打得很不错,青城港那一炸,江城诸公都拍案叫绝。
但是嘛……”
他拖长了音调,小眼睛瞥了李长官一眼:
“这航空队,还有那些德械装备,留在一支部队手里,终究不是个事儿。
国家艰难,资源有限,这么精贵的家伙,应当交由中央统一调配,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长官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笑得更加热情:
“周特使说得对,说得对。
都是为了抗战嘛。
不过周特使,您也知道,林烽那小子脾气倔得很,而且他那些飞机,听说都是海外华侨捐赠的,飞行员也都是重金从海外聘请的。
这事儿,怕是得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
周维先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
“李长官,按照手谕,可是要求即刻办理。
弟我劝您一句,这事儿您最好别插手。
免得……伤了和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长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打着哈哈:
“那是那是,周特使一路辛苦,先休息,先休息……”
送走了周维先,李长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回办公室,对等候多时的机要秘书沉声下令:
“立刻通知《救国日报》、《大公报》咱们在彭城的记者站。
把林烽这段时间,拦截鬼子轰炸,主动出击炸沉鬼子航母的事迹,给我添油加醋,大书特书。
接下来,我要让整个第五战区,不,整个大夏,都知道林烽干了什么。”
秘书愣了一下:
“长官,这……会不会太高调了?江城那边……”
“高调?老子就是要高调。”
李长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江城不是想摘桃子吗?
老子先把这桃子捧到天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着。
我倒要看看,他周维先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抢一个‘抗战英雄’的保命家伙。”
秘书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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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周维先坐着战区派来的小轿车,在一队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彭城,直奔贾汪。
车子距离贾汪县城不到十里,周维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道路两旁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杂牌军驻地完全不同。
先是每隔三五里,就能看到用沙袋垒砌的野战工事。
工事里架着的不是捷克式,而是和汉斯国防军现役机枪同款的MG-34通用机枪。
那布满散热孔的枪身,粗长的弹链,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更夸张的是,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停着一辆涂着迷彩的欧宝卡车,车外边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些士兵清一色戴着M35钢盔,穿着呢子军大衣,背着冲锋枪或者步枪,眼睛冷冷地盯着过往的车辆。
“这……这是林烽的兵?”
周维先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是带过兵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士兵身上那股子杀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才有的气质。
车子继续往前开。
越靠近贾汪,周维先的心跳就越快。
宽阔的土路被重型车辆压出了深深的车辙,路两旁的野地里,扎满了整齐的野战帐篷。
远处,一队队士兵正在出早操,喊杀声震天响。
更远处,几辆涂着迷彩的半履带牵引车,正拖着一门门粗大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不知要到哪里去。
更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甚至整齐地停放着几辆他都没见过的战车。
比起中央军进口的维克斯、卡登洛伊德、I号等轻战车,那战车显得异常高大威猛。
那棱角分明的炮塔,那修长的炮管,在朝阳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的老天爷……”
周维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