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苍站在村口,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甜腥味。
苍蝇嗡嗡作响,黑压压地趴在门板上,像是一片片会蠕动的霉斑。
“冯将军,这场瘟疫来到太突然,我们已经无力阻止。”
钟正摇头叹息,眼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冯苍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踹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一张草席胡乱铺在地上,墙角蜷缩着一具尸体。
老人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紫黑色的斑块,嘴角有干涸的呕吐物痕迹。
苍蝇从尸体上轰然飞起,撞在冯苍脸上。
“抬出去,烧了。”
冯苍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亲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在冯苍凌厉的目光下,还是捂住口鼻将尸体抬了出去。
村口的空地上已经堆了十几具尸体,都裹着草席,身上的斑块在日光下触目惊心。
“百姓自发去落凤坡烧香祭拜,回来之后便染了疫病。”
“我们赶到的时候,雒县已死了上百人,乡间更是不计其数。”
钟正语气冷漠,丝毫没有对瘟疫的畏惧之心,也没想过要解决问题。
自从他和冯苍回到州府,蔡贤对他们的态度就不冷不热,似乎少了一分信任。
无论前线的战况多糟糕,都没再让他们领兵,两人只能请命驻守广汉郡。
钟正的心早就不在南荒了,只想着永昌郡速速打到州府。
他觉得冯苍心里也不舒服,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狗日的方休,就没干过一件人事。”
冯苍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黄土簌簌落下,指节渗出血来。
落凤坡那个地方,方休把傅抗和一千七百名将士的尸体曝尸荒野。
任由日晒雨淋,鸟兽啄食,去祭拜的百姓染了疫病,那疫病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如今雒县已经失控,城里死了三百多人。
还有两百多染病的被丢到城外,任其自生自灭。
县令都带着家眷跑了,城里的药铺被抢了个干净,差役根本维持不了秩序。
五千守军也陆陆续续有人感染瘟疫,城内大夫正在努力进行救治病患。
“钟校尉,往年都是南中地区得瘟疫。”
“自从吴眠来到永昌,一次瘟疫都没发生过。”
“你说,他是如何防止瘟疫的?”
钟正回想起江白的话,不韦城那些干干净净的街道,每隔几十步就有的公厕。
家家户户门口摆着的肥皂和牙粉。
每年开春吴眠亲自带人清理水渠、撒石灰、烧艾草。
“听说环卫队每周都按时清理秽物,每个季节都用艾草等药物对全城进行消杀。”
“还有就是,他让百姓知道,瘟疫不是天罚,是脏出来的病。”
冯苍听完之后,看着远处那些紧闭的房门,一阵头疼。
人家从三年前就开始治理城中环境,防患于未然。
现在做这些事情,无疑是亡羊补牢,只能尽可能减少损失。
“钟校尉,你可有办法制止瘟疫的蔓延?”
“封城、隔离、焚烧尸体、草药预防。”
“开仓放粮,让百姓有饭吃,有干净的水喝,有地方能待着。”
冯苍看着钟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他不想立刻解决问题。
他眺望落凤坡方向,以前是不相信有鬼神的,现在有些相信了。
雒县城外,那片被叫做“乱葬岗”的空地上,躺着上百个被遗弃的病人。
有人在呻吟,还有人在泥地里爬行,拖着僵硬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远处的田埂挪动。
没有人帮助他们,没有人敢靠近这里,连收尸的人都绕着走。
一个妇人跪在一具尸体旁,哭得已经没有眼泪了。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三岁啊!”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可周围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里只有恐惧。
见没人回应,她用额头抵在孩子的脸上,嘴里不停的念着什么。
远处传来马蹄声,十几匹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领头的是钟正。
他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瞳孔骤缩。
“诸位,冯将军已经下令封城,从今天起,雒县只出不进。”
“染病的人,集中到城东的庙里统一救治。”
他翻身下马,看着那些被遗弃的尸体,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至于为什么不阻止百姓出城,那当然是梓潼郡和蜀郡更乱一些。
百姓还在哀求着救命,爬过来的村民被亲卫拦在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