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的风暴瞬间席卷。纵有玄光传下的道法在血脉中流转,纵有部落中少数天资卓绝者拼死催动,一道道微弱的灵光在庞大的妖云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转瞬即灭。人族的抵抗,在妖族蓄谋已久、铺天盖地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惨嚎撕裂了空气,绝望的悲鸣在旷野上回荡。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化作焦土,清澈的河流被染成刺目的猩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焦黑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生命的汁液。妖族的狂笑、兵刃的破空声、房屋的倒塌声,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死亡乐章。人族引以为傲的繁衍之力,在此刻却成了引颈就戮的悲哀。玄光传下的道法种子尚在萌芽,人族的顶尖战力寥寥无几,如同幼童挥舞木棍对抗巨斧,除了徒增悲壮,别无他用。
“圣母娘娘!救救您的孩子啊!” 哀鸿遍野中,无数濒死的人族面朝虚空,发出泣血的祷告,声音嘶哑,汇聚成一股悲怆的洪流,直冲九天之上。
“太上教主!求您开恩,垂怜我人族!” 另一股同样绝望的祈求,则指向了首阳山的方向。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更加狂暴的妖风和无情的屠戮,天地寂然,圣心似铁。
娲皇宫内,那尊端坐云床、俯瞰万灵的至高身影,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女娲秀美的脸庞再无半分往日的雍容平和,只余下无法言说的痛楚与煎熬。人族临死的哀鸣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她的圣心。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份亲手赋予生命的联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妖族…尔敢!” 一声饱含愤怒与悲切的低叱从她唇间迸出,周身霞光暴涨,就要一步踏出宫门,圣威直贯洪荒。
然而,就在她身形欲动的刹那,两股宏大而奇异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堵在了娲皇宫外,如同两道无形的壁垒,将她的去路彻底封死。
“女娲师妹,还请留步。” 准提道人自西方金光中浮现,面容悲悯依旧,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数,“天道昭昭,循环往复。人族今日之劫,亦是定数所归,乃是其命途必经之磨难。师妹乃天道圣人,岂可因一时之仁,强逆天数?” 他手中七宝妙树宝光流转,看似随意轻摇,却引动西方庚金之气,肃杀凛冽,牢牢锁住一方虚空。
“阿弥陀佛。” 接引道人随之显化,面如枯槁,更显愁苦,双手合十,低宣佛号,“众生皆苦,红尘业障。此难亦是彼等洗脱尘垢,超拔苦海的契机。师妹心系造物,慈悲可悯,然天命不可违,强为之,恐生无穷因果,反为不美。”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迟滞、万念俱灰的寂灭气息,与准提的庚金肃杀相辅相成,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泥淖,将女娲澎湃欲出的圣力死死缠住。
两位西方圣人,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虽无惊天动地的杀伐气象,但那宏大的佛光与寂灭道韵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罗网,将娲皇宫牢牢困于其中。女娲含怒出手,红绣球与宝莲灯的光华数次试图冲破封锁,皆被那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的佛光道韵层层消解。她倾注了造物之力的愤怒,竟如石沉大海,只在那罗网上激起几圈淡淡的涟漪。圣人之争,无声处更显凶险,女娲空有滔天怒火,竟一时无法脱困,眼睁睁看着下界血海翻涌,心如火焚。
首阳山,八景宫。
丹炉内先天神火静静燃烧,映照着太清老子古井无波的面容。玄都大法师侍立丹炉之侧,炉火映红了他焦急万分的脸庞。下界传来的惨烈杀伐之气,人族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如同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击着他沉寂的道心。
“师尊!”玄都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恳求,“人族遭此屠戮大劫,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弟子……弟子恳请师尊慈悲,允弟子下山,略尽绵薄之力,护佑些许人族血脉!” 他额头重重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恳切。
丹炉内,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片刻,又缓缓散开。老子眼皮微抬,目光落在玄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那目光深邃如混沌初开的星空,包容一切,却又似乎漠视一切。
“玄都。” 老子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流过冷冽的磐石,不疾不徐,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宏大力量,“你之心,乱了。”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扫,仿佛拂去案几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天地运转,自有其道。生灭兴衰,皆是自然之理。我人教,承天道而立,行无为之道。何谓无为?顺天应时,不妄为,不强求。道法自然,万物皆循其轨,自有其序。强行插手,便是逆天,便是乱道。”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八景宫的屋顶,投向那混乱血腥的洪荒大地,又仿佛什么也没看:“人族之劫,亦是其道途一环。汝当静心体悟此‘无为’真意,而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