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府的热闹不仅没有随着大典落幕而消散,反倒愈发喧腾起来。
天阙祖台那一日的盛况,早已随着各方来客传遍四野。
一封国书,直递一人。
五鼎世家,齐齐献礼。
朝廷封赏,更是前所未有。
琅琊府上下,像是被一场烈火点燃,连街巷里卖茶的、挑担的、打铁的,都在议论那位北平王。
而真正将这股热潮推到顶峰的,还是琅嬛福地的开启。
天下书生一个个趋之若鹜。
这些日子,琅琊府外车马不断,舟楫如织,连城门守卒都比往日忙了数倍。
张怀远也去了。
被王一言一句“来都来了,去看看”打发进了琅嬛福地。
同行的鸿胪寺少卿张大人平日里端得极稳,此番进去后却接连三日未出,出来时神情恍惚。
据说他在其中,竟被一卷古礼经选中,硬生生于福地中悟出一篇新注,回来后见人便说:
“此地,真不负‘琅嬛’二字。”
一时之间,福地之名更盛。
而此时的北平王住地,却与外头的喧闹截然不同。
如今已是六月初,天气晴朗。
日光从高处落下,照得花园里一片明亮,池水泛着细碎的银光,廊下藤蔓舒展,枝叶葱茏。
石桌旁,王瑾瑜苦着脸扎着马步,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还得咬着牙不敢吭声。
身旁的周亚夫和净明也是同样一副苦相,三人同在园中练功,姿势一个比一个僵硬。
因为他们头顶上都顶着一块黑石。
黑石名为“镇元石”,是太原张氏随空天梭一并送来的,据说是张氏匠人在研究机关术时无意间倒腾出来的法器。
镇元石重若千钧,却可随心调节重量,用来压身练功,既能锤炼筋骨,又能增强武者的体质,比寻常的负重之物好使许多。
一旁石桌上,王一言与姬衍相对而坐,一个慢悠悠喝茶,一个慢悠悠喝酒。
“再沉下去一点。”
姬衍手里举着酒盏,头也不抬地道。
周亚夫脸都皱了,“前辈,这已经是最沉了。”
净明更是嘴角发苦:“黑石太重了,再沉腿就断了。”
姬衍闻言,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就说明你们还差得远。”
王瑾瑜在一旁听得想哭。
她平时练武就爱偷奸耍滑,如今天天被练得筋骨发酸,连夜里睡觉翻身都疼得龇牙。
王一言神色平静,手边一只青瓷茶壶正冒着淡淡热气。
他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几人身上,似笑非笑。
姬衍则不同。
他如今的身形,已与常人无异。
不再是那道飘忽如烟,半透明的残魂。
他衣袍拂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久违的活气。
这具身体,正是王一言花了五千因果点,替他重新凝聚出来的。
姬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咧嘴一笑,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意入喉,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从一场漫长到近乎虚假的梦里醒来。
“我说小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不满,“你倒是真会使唤人,一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赶,你把这几个小子全丢给我,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些?”
王一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姬衍一噎,随即失笑,抬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双真实的手。
有温度,有脉络,能握剑,能执杯,能触到风,能感到血液在体内流动。
时隔一万多年,他终于真正拥有了肉身。
这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惊。
姬衍沉默片刻,“小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那一瞬的震撼压都压不住了。
“我自己都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王一言端起茶杯,淡淡道:“等你到了洞天巅峰,自然明白。”
姬衍听完先是怔了一下,旋即不屑地“切”了一声。
“说得轻巧。”
他摇头,“洞天之境,一境一重天,其中的差距比人和法相境的差距还大,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话虽如此,他看向王一言时,眼底却还是带着说不出的感慨。
随后他抬眼望向半空。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虚影,静静悬浮在花木上方,身形清透。
那是一个女子。
身着一袭浅蓝长裙,裙摆轻柔如海浪,赤足虚悬,脚踝纤细,发间别着一朵白色海花。
她的容颜清丽得近乎不似凡尘之人,眉眼间却带着锋锐与傲气。
尤其是一双眼睛,哪怕只是魂影,仍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