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立在一株老松下,一身黑衣,身形笔直。
她脸色平静,眼底却压着冷意。身旁三头虎懒洋洋地趴着,体型庞大,皮毛如铁,三颗脑袋却没有一颗闲着,左边那颗冷冷扫视林间,中间那颗半闭着眼,右边那颗鼻翼微动,嗅着风里的气息。
片刻后,中间那颗脑袋忽然一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秦昭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那处阴影微微扭动,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灰黑长袍,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都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可他站在那里,明明看得见,却让人下意识想忽略。
一旦注意到他,又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来人先看了三头虎一眼,目光微凝,随即转向秦昭,声音平淡:“你就是秦昭?”
秦昭点头,神色不动。“是我。你能来,说明这事还能谈。”
那人没有否认。
“影舞门不接外客,有话直说。”
三头虎左边那颗脑袋冷冷盯着他,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胁,秦昭抬手,轻轻按了按它的头,示意它稍安。
“当初秦家灭门,是影舞门接的单?那下单之人又是谁?”
她问得直接。
那人眉头微皱,“你可知道,问出这种话的人,通常是什么下场?”
秦昭看着他,没有退。
“什么下场?死?”
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我人就在这儿。你们影舞门敢动手么?”
那人眼神一冷,手指在袖中微动,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动不得,她背后站着谁,影舞门上下都知道。
更何况她身边那头三头虎,三颗脑袋已经同时转向了他,六只眼睛冷冷盯着,杀意隐而不发。
“影舞门有规矩。”
他压着声音,“不问雇主身份,不探雇主来历,不逆查委托源头。你这问题,问错地方了。”
秦昭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山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她垂了垂眼,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那一夜,秦家满门死绝。”
她开口,声音很轻,“若不是王爷搭救,我和秦峥也早死在追杀路上。那一夜的血,我记了很久。”
她抬起眼,看着对方,“如今我来问一句幕后主使是谁,你跟我说规矩?”
那人望着她,神情彻底冷下来。
“秦昭,影舞门只认契约,不认恩怨。你若真想查,就该去查谁下的单,而不是来问我。”
“所以你承认了?秦家的事,是影舞门干的。”
那人没有否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影舞门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雇主是谁,不能说。”
秦昭看着他,一字一顿:“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那人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不耐。
“秦昭,看在你背后那位的面子上,我今日才肯出来与你说话。换成旁人,方才问出‘是谁下的单’时,便已经是个死人了。”
三头虎左边那颗脑袋微微张嘴,露出森白獠牙,秦昭按住它的头,摇了摇头。
那人脸色微变,但没有后退,继续道:“影舞门不是你能随便挑衅的。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秦昭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有说不出的锋利。
“我今日来,不是跟你讲什么江湖道理。”
她声音低缓,“我只问一句,当年秦家灭门,到底是谁下的单?”
林中一时静得可怕。
风吹过树梢,连虫鸣都仿佛远了些。
那人盯着秦昭看了片刻,“我说了,影舞门有影舞门的规矩。雇主身份不能问,委托来历不能查。若你真想知道答案,便拿出影舞门能点头的价码来。”
“价码?”
“对。影舞门从不白做事,也从不白卖消息。你若真要追查,便按规矩来,先递契约,再谈条件。至于能查到什么地步,看你给得起多少。”
秦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手,再次轻轻按了按三头虎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它,也像是在让自己冷静。
“回去告诉你们分坛主。”
她看着那人,一字一顿,“这笔账,我秦昭迟早会要回来。秦家满门的血,不会白流。”
那人眼底晦暗不明。
“你最好想清楚,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秦昭没有再接话。
她转身,朝林子外走去。
三头虎缓缓起身,三颗脑袋同时扫了那人一眼,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警告,跟了上去。
林中那道人影站在原地,望着秦昭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林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