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陆良说,声音很轻。他站在村口,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没有人催他。韩策言站在他身后,高杰拄着拐杖,何源收起了纸笔,杨仇孤靠着枯树,张欣儿低下了头。刘墨缘和杨清韵手牵着手,眼眶都红了。夏施诗站在我旁边,血蝶落在她肩上,翅膀收拢着,一动不动。
陆良迈步走进村子。他的腿还有点瘸,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他走过那些倒塌的房屋,走过那些碎裂的石磨,走过那些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裳碎片。他走到自家院门口,那扇木门已经倒了,他跨过去,走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他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黑漆漆的井口,很久很久。
“我娘最喜欢在这井边洗衣服。”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爹嫌她洗得慢,她说,洗慢了才能洗干净。你穿出去的衣裳,不能让人笑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媳妇,她不喜欢洗衣服。她喜欢做饭。她做的面条特别好吃,我能吃三碗。”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苔。“我闺女,她才六岁。她喜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鸡,撵狗,把晾好的衣裳拽下来裹在身上当裙子穿。”
他的手在发抖。
“我走的时候,她说,爹,你早点回来。我说,好,爹给你买糖吃。”他站起来,看着那三间已经倒塌的土坯房。“我没有买到糖。我连镇子都没走出去,就被那些东西咬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他的脸上全是泪。
“我想他们。”他说,“我想他们想了很久了。从我被救回来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在想。我想我娘,想我爹,想我媳妇,想我闺女。我想回去找他们,可我不敢。我怕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我怕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认不出我。”
他转过身,朝那三间倒塌的土坯房走去。我们跟在后面,可他不让我们进去。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疼的温柔。
“你们别过来。”他说,“让我一个人去。”
他走进那片废墟。我们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他翻过那些碎砖烂瓦,走到曾经是堂屋的地方。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布娃娃,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可他还认得。
“丫丫的。”他说,声音很轻。
他把布娃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风从黑暗中吹来,吹过枯死的老槐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然后他们从废墟里站起来了。
不是人,是暗影兽。三个,一大两小,从倒塌的墙壁后面、从碎裂的屋顶下面、从干涸的水缸里站起来。它们的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可还能看出轮廓——一个女人,一个老人,一个孩子。女人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裳,老人佝偻着背,孩子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像是半块糖。
陆良看着它们,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娘。”他叫了一声。那只老人的暗影兽歪了歪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媳妇。”他又叫了一声。那只女人的暗影兽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丫丫。”他的声音已经哑了。那只小暗影兽攥着手里的半块糖,朝他的方向伸了伸手,像是想给他,又不敢。
陆良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碎的温柔。“爹来晚了。”他说,“爹来带你们走。”
他朝它们走过去。韩策言在后面喊了一声:“陆良!”他没有回头。高杰拄着拐杖要冲进去,被杨仇孤拉住了。何源掏出纸笔,手在发抖,画不出一条线。刘墨缘和杨清韵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夏施诗握紧了我的手,那只血蝶从她肩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着,发出急促的翅膀扇动声。陆良走到那只小暗影兽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那只小暗影兽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它把攥着糖的手伸向他,掌心里,那半块糖已经发黑了,可它还攥着,一直没有松开。
“丫丫乖。”陆良的声音很轻,很柔,“爹回来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了。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眼睛开始变浑浊,手指开始变长,指甲开始变黑。他在变成暗影兽,他没有抵抗,他在主动接受同化。
“陆良!”韩策言冲进去,风火之力在掌心凝聚。陆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已经开始变浑浊的眼睛里,还有最后一丝人的光芒。“别过来。”他说,“让我陪她们。”
韩策言的手停住了。陆良转过身,把那只小暗影兽抱进怀里,又把那只女人的暗影兽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