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兵部尚书。这个在朝中树大根深的名字,此刻重若千钧。神机铳,国之重器,流散一支便是滔天大祸,遑论百支。下月三十,月黑风高,那是交易,更可能是一个为他与阿史那逻精心准备的坟场。
阿史那逻没有再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赢正的肩膀,转身离去,王庭的狼头大氅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赢正目送他带着亲卫融入通往驿馆的街道灯火,这才缓步走下城楼。肩膀的旧伤在晚凉中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鬼市那一夜的凶险与侥幸。侥幸不会永远眷顾同一个人,尤其当你的对手是司马昭——一个本该死去的幽灵。
是的,司马昭。赵天德从摩多尸身上搜出的那枚刻有莲花纹的乌木令牌,与昔日白莲教主司马昭贴身之物一模一样。他假死脱身,潜藏暗处,所图绝非金银。冯骥或许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殊不知自己可能也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更大、更疯狂的棋子。
回到府衙书房,赢正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的格子。他需要思考,在寂静中梳理乱麻。郑坤的口供、账册、书信,已由赵天德亲自挑选的十八名锦衣卫精锐,分成三路,昼夜兼程密送京城。这既是证据,也是试探,试探皇帝扳倒冯骥的决心,试探朝廷中那双或那几双隐藏在“冯党”之后的眼睛。
“国公爷,陈平求见。”侍卫在门外低声禀报。
“进。”
陈平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意,他反手掩上门,压低声音:“国公爷,有发现。按照您的吩咐,兄弟们这几日暗中排查肃州城及周边可疑人物,尤其是与西域关联者。在城西一处废弃的烽燧台,发现了这个。”他上前一步,将一块沾着泥土的碎布放在桌上。布料是寻常的粗麻,但边缘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符号,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这是何物?”赢正拿起碎布,指尖拂过那符号,触感微凸,隐隐透着一股子阴冷。
“卑职不识。但烽燧台内有近期人迹活动的痕迹,还找到了这个。”陈平又掏出一个牛皮小袋,倒出几粒深褐色、干瘪的种子,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带着腐朽气的怪异味道。“问过老军医和几个走西域的老行商,都说不认识,只说味道邪性,不像中土之物。”
赢正拈起一粒种子,放在鼻下嗅了嗅,那气味让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在鬼市面对摩多的蛊虫时那种粘腻的恶意。“收好。那烽燧台,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加派人手,盯紧所有从西域来的,尤其是商队、僧侣、杂耍艺人,但凡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陈平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巴特尔,那孩子,这几天总在互学区关门后,一个人跑到城北的乱葬岗附近转悠。苏先生问过他,他只说是去捡拾些古怪的石头。但卑职觉得……有些蹊跷。”
巴特尔?赢正眼前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眼瞳颜色略浅的突厥男孩,他是陈大毛的挚友,也是那场“疯马草”事件中,因夏童矛盾而被打伤的孩子之一。“知道了。明日我亲自去学堂看看。让苏先生先别惊动他。”
陈平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赢正将碎布和种子锁入暗格,眉头却锁得更紧。摩多临死前的话,阿史那逻父汗被毒害的线索,西域神秘的同党,司马昭的“未死”,冯骥的神机铳交易,还有这突然出现的诡异符号与种子……这些碎片漂浮在脑海,却似乎缺少一根关键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下月三十的交易,绝不会仅仅是一场军火买卖。
次日一早,赢正换了身常服,来到互学区。晨光正好,孩子们稚嫩的诵读声隔着院墙传来。他没有惊动苏先生,而是绕到学堂侧面的小校场。果然,巴特尔一个人蹲在校场角落,面前摆着几块颜色形状各异的石头,他正用一把小匕首,小心地刮擦其中一块暗红色石头的表面,神情专注得近乎诡异。
“巴特尔。”赢正缓步走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
巴特尔猛地一颤,匕首差点脱手,他迅速将石头往身后藏,抬头看见是赢正,小脸瞬间白了,慌忙站起来行礼:“国、国公爷……”
“在玩石头?”赢正在他面前蹲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那几块。确实只是些普通的戈壁砾石,唯一特别的,是他刚刚刮擦的那块暗红色石头,表面被刮掉的地方,露出里面一种暗沉近黑的色泽,质地也似乎更细腻。
“嗯……捡,捡着玩的。”巴特尔眼神躲闪,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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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正拿起那块暗红石头,入手微沉,刮开的部分,那黑色质地给他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与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