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那句嘶哑的“朕……要十几国义和”。
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却没能激起半点波澜,只让那股绝望的死寂,沉得更深。
议和?
跟谁议和?
跟那个让他们沦为笑柄的大夏?
丞相马承泽跪在地上,花白的胡须沾着灰尘,老眼中满是浑浊的悲哀。
他听懂了。陛下这是要……求和。
用一个最体面,也最自欺欺人的词,去祈求一场战争的结束。
周乾瘫坐在龙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仿佛要从那上面看出一个洞来。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
输得彻头彻尾。
他精心布置的杀局,对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自以为是的“诱敌之计”,成了一场倾尽国力的独角戏。
现在,他亲手导演的这场戏,唱不下去了。
“陛下……”
兵部尚书张尧还抱着他的腿,老脸上涕泪横流:
“不能求和啊陛下!”
“我大周,还有二十万精锐!我们还能打!”
“打?”
周乾缓缓低下头,看着这个直到此刻还执迷不悟的兵部尚书,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用什么打?用你这张嘴去跟楚休的‘天谴’打吗?”
他抬起脚,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将张尧的手从自己腿上踢开:
“朕让你诱敌,你诱来了吗?”
“朕让你全歼夏军,你歼了吗?”
“朕让你背的锅,你现在背得稳吗?”
周乾一句一句地问着,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进张尧的心里。
张尧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背锅?
这口锅,他背不住。这口锅,能压垮整个大周。
周乾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大臣。
丞相马承泽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恳彻道:
“陛下,这次十几国联军,是咱们的手笔。”
“但我大周隐于幕后,没有公之于众。”
“就算大夏猜到是咱们做的,也没有理由向咱们开战。”
“此外,十几国联军还在。”
“就算他们假装溃败,丢弃了粮草军械,让联军战力大降。”
“但他们也是实实在在占据了大夏百里疆土。”
“一旦这些国家修缮抢到的大夏城池,驻扎军队。”
“大夏想要再打回来,就是难上加难!”
“咱们可以以此,消耗大夏国力。”
“而咱们继续养精蓄锐,在大夏颓然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说到这里。
周乾眯起了眼睛,问道:
“那支神出鬼没,覆灭了北蛮王庭的大夏军队。”
“你如何应对?”
马承泽蹙紧了眉头,没有丝毫遮掩道:
“老臣此时还暂无对策。”
“恳请陛下暂时莫要议和,容我等商议讨论一番。”
“若真的无应对法子。”
“再行义和之举。”
“请陛下,准允!”
说完,马承泽重重叩首。
在场的几位重臣,也跟着重重拜了下去。
“请陛下,准允!”
周乾看着上下一心,不甘愿服输的丞相等人。
沉默了一会儿后,声音沙哑道:
“好,既然各位爱卿这般说了。”
“那朕就等着你们,看你们能否给出解决的法子。”
“都下去吧!”
说完,周乾挥了一下龙袖,起身朝着寝殿而去。
.......
那一日。
乱石山外的宽阔草原上,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战马的腥臊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
冯断岳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麾下士兵打扫战场。
万余北蛮精骑,在得知王庭被毁,新王授首之后,军心彻底崩溃。
面对着以逸待劳,手持新式军备,杀气腾腾的三千新夏军。
他们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就彻底溃败了。
那不是一场战争。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冯断岳看着那些被斩下的蛮族头颅,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瑟瑟发抖的俘虏,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这位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将军,第一次对战争,产生了敬畏之外的情绪。
那是恐惧。
对那位远在京城,运筹帷幄的监国殿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