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充斥了所有的视线。
风凌感到一种极度的失重。外界的海风、杀气、同伴的呼吸声被瞬间抽离。
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极其狭窄的黑色石桥上。
石桥悬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桥的两侧。是两面巨大无比的光幕。
光幕中没有水银的倒影。而是呈现出极其清晰、真实到令人发指的画面。
一股极其古老、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意念。直接在风凌的灵台深处响起。
“人皇之后。此乃心镜之极。”
“你之一生。背负太多。今择其一。方可脱困。”
声音消散。左侧的光幕骤然亮起。
风凌猛地转头。瞳孔瞬间收缩。
光幕里。是天目峰的囚灵塔。
他看到了钟离霁。
她被困在一个方圆不过丈许的黑色石台上。九道暗紫色的巨大光环正在她身体周围疯狂旋转。
每一道光环的边缘。都长满了极其细密的倒刺。
这不是幻影。风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跨越了空间的灵神共鸣。
她白色的衣襟已经被暗紫色的血迹完全浸透。
第九重封印已经激活。
最内侧的那道光环。直接切入了她的灵台。
风凌看到她的身体在剧烈痉挛。那张总是清冷绝尘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极度痛苦的细汗。
她的嘴唇惨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风凌能听到她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哀鸣。
暗紫色的魔气正在一点点剥离她体内的灵神变体。
“救她。只需你一步踏入左门。”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强的诱惑。
“踏入此门。你将瞬息抵达她身边。以你之人皇正气。足以斩断枷锁。她可活。”
风凌的右脚猛地抬起。就要向左侧光幕迈去。
“但你看右边。”
古老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
风凌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他转过头。看向右侧的光幕。
右侧的光幕中。是中州。
天空被彻底染成了血红色。无数魔族的战舰遮天蔽日。
邢阳城破了。
城墙倒塌。魔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城内。百姓在绝望中奔逃。被无情地屠戮。
画面流转。太山之巅。
祖山封印彻底崩塌。一团巨大无匹的黑影从地底钻出。
那是古圣战中被封印的邪物。
风凌看到了他的师父王奕。那位总是神机妙算的神师。此刻浑身浴血。被一根黑色的魔枪钉在崖壁上。
他看到了项燕。这位楚国名将的头颅被魔将提在手中。
整个中州。五族的大地。化为人间炼狱。
“踏入右门。”古老的声音不带一丝怜悯。“你将回归中州。统御五族。镇压邪物。天下苍生可救。”
“但若选右。左侧之人。即刻魂飞魄散。灵神沦为魔族资粮。”
“若选左。天下覆灭。万物归墟。”
两条路。两个绝境。
“选吧。”
这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仿佛在欣赏蝼蚁的挣扎。
“这是你的执念。也是你的劫数。时间流逝。每过一息。两边的毁灭便加深一分。”
风凌站在狭窄的石桥上。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滴落在黑色的石头上。
左边是挚爱与恩义。右边是苍生与责任。
这是最残酷的拷问。
这种拷问。不看修为高低。只诛人心。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在这一关面临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抉择时。精神崩溃。永远沦为心镜中的游魂。
左侧的光幕里。钟离霁的气息以经微弱到了极点。那道暗紫色的光环即将彻底切断她的灵神。
右侧的光幕里。魔族的屠刀已经挥向了无数无辜的妇孺。
“快选。”古老的声音催促着。声如洪钟。在风凌的识海中来回激荡。
风凌闭上了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
一息。两息。三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眼底的痛苦、挣扎、犹豫。以经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是一种看破了所有虚妄、回归本源的极致清明。
他没有走向左边。也没有走向右边。
他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背后。
握住了青铜古剑的剑柄。
“你放弃选择了?”古老的声音透出一丝惊讶。“放弃选择。两边皆死。你也将永远困在此地。”
“谁说我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