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抬起右手,制止了管宁的暴走。
硬冲毫无意义。
对方既然摆出嫡系的仪仗,暗中必然埋伏着无数高手。青木号损伤严重,此刻翻脸只会给保守派留下围剿的借口。
既然长公子盛情难却。
风凌长衣甩动,双手背负,目光直视钟离云。
那就劳烦带路。
钟离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原本以为这个行事张狂、一言不合就拆阵法的中州莽夫会直接拔剑硬闯,自己连镇压的后续阵法都暗中扣在手里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地隐忍下来。
这份能屈能伸的城府,比那种纯粹的武夫可怕百倍。
钟离云抬手虚引。
请。
紫金楼船缓缓调转庞大的船头,压着水花在前方开路。
青木号灵能炉低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入一片浓雾弥漫的偏僻海域。
迎宾馆建在一座孤悬于核心区边缘的黑石岛屿上。
岛屿四周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
刚一靠近,李延春手指翻转速度瞬间暴增,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压低声音极速汇报。
主公,这地方邪门。
水下埋着七十二道锁灵连环阵,天上飘着的云彩全是灵隐探查符文。
整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铁桶,连一只海鸟飞进飞出都会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风凌踩着残破的甲板,目光扫过岛上那些错落有致、却被重重阵光包裹的华贵楼阁。
冷笑一声。
铁桶也好,囚笼也罢。
既然进来了,总有掀翻的办法。
这地方虽然偏僻,却恰好避开了保守派最密集的眼线。钟离云想把我们按在这里当筹码,我们就顺势以静制动。
风凌转头看向姬凰与狐玲儿。
入岛之后,玲儿用玉珏探查周边水下灵脉,看看能不能找到与深海王庭沟通的缝隙。
姬凰抓紧时间恢复真火,这岛上的安生日子,过不了太久。
两人齐齐点头,各自散去准备。
青木号靠岸。
一队身披银甲的嫡系精锐迅速上前,名义上是服侍贵客,实则将所有进出通道彻底封死。
神域的暗流,随着这艘破木船的停泊,彻底沸腾。
与此同时。
神域东北。
钟离氏嫡系庞大奢华的族地深处。
钟离云端坐在宽大厚重的金丝楠木书案后,炉鼎内燃着凝神静气的极品檀香。
将这伙中州人安置妥当后,他便直接撕裂空间返回了书房。
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化不开的疑虑。
那个名叫风凌的年轻人,实在太过诡异。
明明只有灵苗境的修为,却能在验海台打出上上判定,甚至连自己灵形境后期的神识试探都能硬生生震退。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对方身上那股浩大中正的气息。
那种气息,仿佛天生凌驾于万族之上,连钟离氏引以为傲的血脉都在其面前感到一丝本能的悸动。
书房角落的阴影处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涟漪。
一名年迈的灰袍幕僚如同鬼魅般浮现,双手捧着一只贴着神元宗最高级别封条的黑色玉匣,恭敬地递到书案上。
公子,神元宗那边有回复了。
最底层封存的神策谱残卷,已经拓印完毕。
钟离云猛地直起身,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把抓过玉匣,指尖灵力吞吐,直接震碎了封条。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黯淡无光的玉简。
钟离云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瞬。
书房内凝神静气的檀香仿佛彻底失去了作用。
钟离云呼吸骤然停滞。
那双永远保持着高贵与淡漠的眼眸,在刹那间瞪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收缩,犹如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末日景象。
握着玉简的右手不可遏制地疯狂颤抖起来,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
常年维持的从容气度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这。
这怎么可能。
钟离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带翻了书案上的一摞卷宗,浑然不觉。
胸膛剧烈起伏,犹如拉动着破旧的风箱,死死盯着手中的玉简,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灰袍幕僚被长公子这反常的举动吓得连退半步,声音发颤。
公子。
残卷上,究竟写了什么。
钟离云上下牙齿打着寒战,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风氏。
初代人皇嫡系血脉之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