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数日未见,眼前的男子却憔悴了许多。
原本温润清俊的面容,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颌线条紧绷,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然是许久未曾合眼。他身上的月白长衫依旧整洁,可裸露在外的手腕上,那漆黑的反噬纹络却依旧清晰可见,如同狰狞的毒蛇,看得柳疏桐心头一紧。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一人重要。
“你醒了。”谢栖白看到她睁眼,紧绷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的疲惫都散去了几分,“感觉如何?咒印还疼吗?”
柳疏桐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
她昏迷之前的记忆还清晰无比,记得他为了压制她的咒印,不惜承受咒力反噬,记得他拼尽仙元带她逃离界隙,记得他即便自身重伤,也始终将她护在怀中。
而此刻,他明明自身伤势沉重,却不肯疗伤,宁愿守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
“谢栖白……”柳疏桐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你为什么不疗伤?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势……”
“我没事。”谢栖白轻声打断她,抬手隔着因果光罩,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典当行的因果之力能稳住我的伤势,倒是你,刚从咒印爆发中缓过来,千万不要多动,安心休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遍布全身的反噬纹络、断裂的仙脉、受损的道基,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伤。
可柳疏桐怎么会看不出,他是在强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的仙元早已枯竭,因果之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那漆黑的反噬纹络,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若是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骗人。”柳疏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云床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明明伤得很重,却为了我,连自己都不顾了。我不准你这样,你立刻疗伤,不然我……我便催动仙元,让咒印再次爆发。”
她说出的话带着一丝赌气,可眼底的心疼与担忧,却丝毫做不了假。
谢栖白闻言,眼神瞬间一紧,连忙开口:“别胡闹,我答应你,等你咒印彻底稳固,我便立刻疗伤,好不好?现在,你只需要好好躺着,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一时冲动,催动仙元引动咒印,怕她再次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怕他好不容易护下的安稳,再次化为泡影。
柳疏桐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心中更是愧疚难当,却也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动他。这个男人,一旦认定了要守护她,便会不顾一切,执拗得让人心疼。
就在此时,谢栖白的眼神骤然一凝,指尖按在因果阵之上,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柳疏桐体内的咒印,毫无征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波动,却如同惊雷般在谢栖白心中炸响。他立刻调动因果阵的全部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柳疏桐体内,将那一丝躁动的咒力死死压制下去。
嗡——
内殿的因果阵光芒瞬间暴涨,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内殿,昼夜不息的阵光在此刻变得愈发璀璨,典当行的核心底蕴被彻底调动,化作一道道温和的力量,包裹住柳疏桐的经脉,安抚着那道诡异的咒印。
“别怕,没事了。”谢栖白连忙开口安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急,“只是咒印轻微躁动,我已经稳住了,别怕。”
柳疏桐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将那一丝突如其来的灼痛彻底抚平。她看着谢栖白紧张的模样,看着他因为瞬间调动大量因果之力,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反噬纹络都微微跳动了一下,心中如同被针扎一般疼。
她知道,刚才那一丝咒印波动,已经让他耗费了大量的心力。
而这样的守护,他已经坚持了许久,从界隙回到典当行,从白昼到黑夜,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内殿的因果阵光,自此再也没有黯淡过。
白昼,金光温润,如同暖阳笼罩;黑夜,光芒璀璨,如同星辰落地。昼夜交替,阵光不息,映照着云床上静养的女子,也映照着云床旁寸步不离的男子。
谢栖白始终坐在那里,不曾离开玉凳半步,不曾合眼休憩片刻,饿了便随手吞下一枚典当行的辟谷丹,渴了便饮一口蕴含因果之力的灵泉,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柳疏桐的身上。
他的眼底血丝越来越浓,脸色越来越苍白,反噬纹络也在一点点蔓延,可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而温柔,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许玄度在外殿焦急等候,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探察一次内殿的动静,感受到那始终稳固的因果阵光,心中既敬佩又担忧。敬佩掌东主的深情与担当,担忧他的身体终究会撑不住。
可他也知道,此刻任何劝说,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