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话音刚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石门就被推开了。狼隐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阴鸷的笑脸,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格外诡异。
“苏姑娘,”他说,“听说你要见我?”
苏晚坐在石床上,没有起身,只是盯着他:“我想通了。”
狼隐挑眉:“哦?想通什么了?”
“想通你们天狼族想让我做什么。”苏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三天的人,“你们想让我站出来,指认谢临舟是异客。想让我用守夜者的身份,坐实他的罪名。想让我亲手,把陆沉最后的希望掐灭。”
狼隐的笑容更深了:“苏姑娘果然聪明。”
苏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指认谢临舟是异客,那我自己呢?”
狼隐愣住。
苏晚继续说:“我深夜私会异客,和异客有多次接触。如果谢临舟是异客,那我就是同谋。你们把我推出去,等利用完了,再把我也收拾了——一举两得,好算计。”
密室里安静下来。
狼隐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苏姑娘,你想多了。”
“是吗?”苏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指认谢临舟之后,守夜者怎么办?我怎么办?”
狼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守夜者的事,大长老会有安排。”
苏晚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
“安排?”她说,“是清洗吧。把所有和异客接触过的人,都清洗一遍。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灭口。然后你们天狼族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狼隐没有说话。
苏晚转身走回石床,重新坐下。
“我不会指认谢临舟。”她说。
狼隐的眉头皱了起来:“苏姑娘,你要想清楚。你不指认他,那你就是异客的同谋。议会不会放过你,守夜者也不会放过你。”
苏晚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又怎样?”她说。
狼隐愣住。
苏晚继续说:“你们可以杀我,可以关我一辈子,可以毁掉守夜者。但你们堵不住所有人的嘴。真相就在那里,迟早会有人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三万年前,暗卫是怎么灭的?守夜者是怎么背叛的?天狼族是怎么上位的?这些事,你们以为真的没人知道吗?”
狼隐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一阵痛快。
三天的沉默,三天的思考,三天的挣扎——她终于想明白了。
祖训说“异客引劫,唯德可解”。但她一直理解错了。劫不是异客带来的,德也不是用来防异客的。真正的意思是——
异客来了,劫难就会降临。但能解这个劫的,不是武力,不是规则,不是权力——是德。
而谢临舟,就是那个德。
一个背负着三万年业力、杀了无数人、困在自己业里出不来的德。
荒谬吗?荒谬。
但苏晚觉得,这就是真相。
狼隐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阴鸷的笑脸:“苏姑娘,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苏晚没有说话。
狼隐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再想想。明天议会就要表决了。在那之前,你还有机会。”
石门关闭。
苏晚独自坐在黑暗中,盯着那幅星图。
星图背面,那四行字还在:
“暗卫少主,谢氏临渊。
弑父杀弟,血染暗殿。
三万年局,一人独演。
兄长青冢,弟在人间。”
她忽然想起谢临舟说过的那句话:
“我三万年就该死了。”
现在她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不是他想死。是他觉得自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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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
谢临舟依旧坐在老槐树下。
三散修站在他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消息已经传开了——明天议会就要表决,陆沉的命运,就在那一票之间。
周老忍不住问:“师父,苏姑娘那边……”
谢临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八块业石。石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她做了决定。”谢临舟忽然说。
周老愣住:“什么决定?”
谢临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向议会大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有人正在彻夜商议,有人正在算计,有人正在恐惧。
“明天,”他说,“一切都会不一样。”
铁牛问:“师父,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