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点了点头，让艾莉娅负责登记和后续的安排。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他便转身走进了塔楼。
塔楼内部的结构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复杂。
经过一些简单的空间魔法拓展，这里已经有了行政厅、会议室、档案室的雏形。
路希安直接走上了顶层，那里是他的办公室，也是塞拉菲娜临时的工作地点。
一进门，他就看到那位红发女骑士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木桌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在一张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看到路希安进来，塞拉菲娜立刻站了起来，眼中带着一丝警惕，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充满敌意。
“领主大人。”
她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叫我路希安就好。”
路希安摆了摆手，走到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看了看。
上面是关于“公共财产”的定义，塞拉菲娜尝试用最严谨的语言，去界定哪些属于城市所有，哪些属于私人所有。
文字间充满了逻辑思辨，甚至还引用了几个教会法庭的经典判例。
“你做得很好，塞拉菲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路希安由衷地赞叹道。
他本以为让一个固执的圣骑士来做这件事，会遇到极大的阻力。
没想到，对方一旦投入进去，其专业性和严谨性远超他的预期。
或许，对于真正的秩序信奉者来说，制定规则本身就是一种具备吸引力的工作。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塞她顿了顿，抬起头，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路希安：
“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您……路希安，你费尽心力制定这部法典，组建执法队伍，建立这样一座城市……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塞拉菲娜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你是一位恶魔，你的本性应该是混乱与毁灭。但你所做的一切，却是在构建秩序。”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困惑。
路希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窗外工地上隐约传来的号子声和敲打声。
“塞拉菲娜，在你眼中，什么是秩序？”
路希安忽然反问道。
“秩序，是圣光的指引，是神只的律法，是善战胜恶，是纯洁压倒污秽。“”
塞拉菲娜依然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那么，你们的秩序，带来了什么？”
路希安的语气依旧平淡。
“带来了凡人国度连绵不休的战争？带来了圣光教会对异见者的残酷审判？还是带来了诸神高坐于神界，冷漠地看着信徒在苦难中挣扎，只为了收割他们那点可怜的信仰之力？”
路希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插在塞拉菲娜信仰最薄弱的地方。
“你……你这是亵渎！”
她嘴唇颤抖着，却无法有力地反驳。
因为她知道，路希安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圣光之下，同样有数不清的阴影。
“我不是在亵渎，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路希安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塞拉菲娜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嘲弄、怜悯和绝对理性的光。
“你们的秩序，是一种建立在身份和血脉之上的、虚伪的秩序。”
“天使生来高贵，恶魔生来卑贱。人类信奉圣光便是良善，兽人崇拜祖灵便是野蛮。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我追求的秩序，和你们不一样。“”
路希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力量。
“我追求的，是一种‘效率’的秩序。一种能够让资源得到最合理分配，让价值得到最大化创造的秩序。”
“在这个秩序里，没有高低贵贱。价值，是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
“而《灰烬法典》，就是为了维护这个价值体系而存在的。”
“它鼓励创造。它惩罚破坏，因为它损害效率。”
“它不关心你的出身，不关心你的信仰，只关心你的行为，能为这个体系带来正向的收益，还是负向的损耗。”
塞拉菲娜被路希安这一番离经叛道的理论彻底惊呆了。
用价值和效率来定义秩序……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每一个遵守规则、努力创造价值的居民，都在为这个体系贡献力量。而我，作为这个体系的掌控者，将拥有所有力量的最终支配权。”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前，俯瞰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看到那些灰烬恶魔了吗？”